电源箱跳闸的喊声刚落,我站在仓库门口没动。
灯灭了,训练场一片黑。
我知道是谁干的。周慕云在监控室里按的开关,这是计划里的事。但新兵不知道,他们只听见头顶的电闸“啪”地一声断开,接着整个场地陷入安静。
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
有人往前冲,有人后退靠墙。我没出声,翻身上了东侧高台,蹲在铁架后面盯着下面。
三秒内,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了:“别乱动,先数人。”
他声音不高,但稳。接着我看见他摸出手机,没开灯,只用屏幕微光扫了一圈地面,确认身边有几个人。
“张林,你去西门。”他说,“把出口守住,别让人进来。”
张林应了一声,低着身子贴墙走。其他人开始分散,两个一组卡住通道口。有人从背包里抽出战术手电,装上红色滤光片——那是我们昨天才教的暗光识别法。
我往下看,心里有点松动。
他们没找我,也没喊“陆教”。没人指望我能救场。他们在自己想办法。
十五秒后,备用电源自动启动,应急灯亮起绿光。
周慕云从监控室走出来,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抬了下手,他转身回去继续记录数据。
灯亮时,所有人都还在位置上。没人乱跑,也没人聚堆。
我跳下高台,走到中间。“今天不练体能。”我说,“直接进障碍跑。负重二十公斤,路线不变。”
张林抬头看了我一眼,点头就去准备装备。
上午九点,队伍出发。
跑到第三公里,前方传来闷响。一个新兵踩空掉进排水沟,右脚扭伤,坐在地上起不来。带队的班长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没说话。
张林已经把背囊卸了,蹲下去把那人背上。他个子不算高,背着人走得慢,膝盖一打弯就要摔,但他没停下。
后面的人没催,反而有两人主动上前,一人扶着伤员的腿,另一人帮张林托住肩膀。
我骑电瓶车跟在旁边,拿出记事本,在“张林”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戴眼镜的年轻人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看地形。到一处废弃工地时,他突然停下,指着上面说:“那里能当掩体。”
我抬头。是半堵水泥墙,旁边堆着几块钢板。
“要是被追击,两个人守墙头,剩下的人从侧边绕,逼对方分兵。”他说。
我没答话,但记下了他的位置安排。
下午两点,训练暂停。老吴送来两桶粥,放在门口的小推车上。他没像以前那样放下就走,而是站在铁门边看了会儿。
“你现在让他们做的事,比当年你还狠。”他说。
“他们得撑得住。”
“那你呢?”他看着我,“你以前不吃这些东西。”
我低头看那碗粥,冒着热气。以前我不碰学员的东西,怕拉近距离。现在我接过碗,走到台阶上坐下。
新兵们围成一圈吃饭,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路线问题。张林那边,另一个人正帮他揉肩膀。
周慕云走过来,递给我平板。屏幕上是三个名字被标红,下面是实时神经反应曲线。
“这三个,反应阈值接近特战标准。”他说。
我点点头,把平板还给他。
厉雪娇是傍晚来的。她换了作战靴,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进去后一句话不说,直接让所有人列队。
“今天教反制。”她说,“不是怎么打倒别人,是怎么活下来。”
她挑了个人演示,动作比之前慢。不是压着对方猛攻,而是反复纠正姿势。“肘要再抬一点。”“重心别往前倾。”“这一下要是真刀,你已经死了。”
她说了整整四十分钟,全是细节。
以前她不这样。以前她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天快黑时,我让他们自由组合练对抗。没人指挥,也没人发号施令。
我站在角落抽烟,看着里面的情况。
过去这时候,总会有人犯错大叫,或者被打急了想硬拼。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对练,旁边四个人自发站位警戒。有人被打倒,另一个立刻补上空位。
到晚上八点,警报突然响了。
这次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启动的夜间演练程序。
所有人扔下东西,戴上眼罩,摸黑进入训练区。
我绕到背后,轻轻拍了一个新兵的肩。他没回头,反而向前跨半步,左手往后一挡,后面那人立刻接应,两人背靠背转了个方向。
我又试了另一组。三个人缩在角落,听到动静后一人趴地听声,一人握棍戒备,第三人已经悄悄往电源箱方向移动。
十分钟后灯亮。
我站在中央,把手里的旧弹壳扔在地上。它滚了两圈,停在水泥缝里。
这是龙渊的老规矩。只要有人敢在我面前摆出防御阵型,我就给一颗弹壳。意思是:你已值得我认真出手。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准时开门。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衣服都湿了,显然是刚跑完晨练。
张林站在前排,背上还贴着肌效贴。他旁边的伤员也来了,虽然走路有点瘸,但没请假。
“今天教城市脱身。”我说,“假设你在送单路上被人盯上,怎么办?”
一个新兵举手:“能不能用电动车当掩护?比如突然停车,把车推倒挡住路?”
“可以。”我说,“但要看时机。”
我让他出来演示。他推车冲过来,到我面前猛地刹住,车身一歪,朝我压下来。我侧身躲开,他顺势把车往前一推,形成障碍。
“再来。”我说。
他又来一次,这次加了动作——车倒下时,他顺手从保温箱里抽出一块挡板,横在胸前当盾。
我看了他两秒,点头。
中午老吴又来了。还是两桶粥,这次多放了一双筷子。
我接过碗,没回办公室,就在场边坐着吃。
新兵们吃完后没散,自发开始清点装备。有人检查护具磨损,有人给同伴处理水泡。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画图,是今天的路线复盘。
周慕云走过来,低声说:“数据出来了。整体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七。”
我喝了口粥,很烫,咽下去的时候没皱脸。
厉雪娇坐在远处,看着这群人。她手里拿着那个暗色口红盒,看了很久,最后打开工具箱,把它塞进了最底层。
我抬头看向仓库顶。昨天我站的地方,现在有两个新兵在值班瞭望。一人拿望远镜,一人握对讲机。
他们没发现我盯着看。
我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
张林走过来,敬了个礼。“陆教,晚上的演练,我们想自己组织。”
我说:“可以。”
他没走。
“但我们想请你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