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说完那句话,站得笔直。我没动,也没点头,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我转身走到训练场边的铁架旁,靠墙站着。天色已经暗下来,新兵们开始布置夜间演练场地。
他们动作很熟。电动车横过来当掩体,保温箱垫高做观察点,照明灯故意斜着照,让阴影拉长。没人喊口令,但每一步都卡在节奏上。张林站在西侧高台,手一挥,两组人同时移动,一组绕后,一组压进死角。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老吴提着饭盒从门口进来,把粥放在小推车上。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以前从不看第二遍。”我没答话,眼睛还在场上。他知道我在听。
周慕云是凌晨两点来的。门没开,监控画面突然黑了五秒,接着恢复。我坐在办公室里抽烟,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监控室门口。等我出去时,门锁没坏,但窗台上有半枚鞋印,朝向内侧。我回屋,在桌角发现一个黑色U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三地同步袭击,手法一致,目标分散但节奏精准。”
我把U盘插进主机。屏幕亮起,三个视频窗口并列播放。第一个是边境小镇的加油站,爆炸发生在清晨六点,火光冲天。第二个是沿海渔村的通信塔,被炸断时正值涨潮,信号中断七小时。第三个是内陆货运站,化学品泄漏后形成毒雾,封锁了整条运输线。
我放大画面。三次现场都有相同的燃烧痕迹——中心焦黑,边缘呈放射状裂纹。我调出三年前非洲任务的数据,对比敌方使用的遥控脉冲点火装置记录。波形图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二。
烟头烫到手指,我甩掉。窗外风大,铁皮屋顶发出响动。我起身走到墙边,撬开一块松动的砖,取出里面的手套。那是厉天鹰的东西,指缝还沾着干掉的血迹。我把U盘里的残留物照片放上去比对,金属氧化比例完全一致。
我坐回椅子,点了根新的烟。这帮人没死干净。他们回来了,而且学会了藏身。
第二天早上五点,训练场准时开门。新兵们已经在外面集合,衣服湿透,显然是刚跑完晨练。张林站前排,背上贴着肌效贴,旁边那个受伤的也来了。我让他们开始城市脱身模拟。
我站在仓库顶,看着他们推车、设障、换位。动作比昨天更流畅。一个新兵用保温箱盖当盾牌,另一个借人群遮挡转移位置。他们在进步。
厉雪娇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她没穿高跟鞋,换了作战靴,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她走到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如果有人想切断一座城的光,会先打哪里?”
她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说:“高压电塔,主控室,备用电源点。三处全毁,城市瘫痪。”我说:“对。但他们不会一次动手。会先试,看反应速度。”
她转头看我:“你收到消息了?”
“昨晚。”
“我那边也有动静了。”她把橡胶棍夹在胳膊下,“东南亚渠道传来消息,有人在收旧装备,特别是脉冲类点火器。价格翻倍。”
“谁在买?”
“中间商不肯说。只知道付款方式和三年前一样——离岸账户,分七次到账,最后一次在行动前十二小时结清。”
我低头摸口袋,掏出那枚旧弹壳。它在我掌心滚了一圈,冰凉。我把它放回去,没说话。
厉雪娇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这次不一样。”她说,“他们不只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墙上挂着一块旧电路板,是周慕云装的隐藏通讯器。我按下背面第三颗螺丝,屏幕亮起。输入代码:“清源计划,一级监听重启。”
系统回应:验证通过。监听范围扩展至全国交通枢纽、能源节点、通信中枢。异常活动自动标记,每小时更新一次。
我盯着屏幕,等第一份报告出来。
张林敲门的时候,我正在看数据流。他探头进来:“陆教,晚上的演练我们改了路线,加了突发停电应对,你要来看吗?”
“你们自己练。”我说。
“可你答应过要看的。”
“现在不行。”
他站在门口没动。我能看出他在犹豫要不要追问。最后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我打开抽屉,拿出战术包。里面有一把折叠刀,两节电池,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展开是七个人的名字,是我那天写下的。我把它塞进内袋,拉好拉链。
新兵们还在下面训练。有人喊口号,声音整齐。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高压电塔。风吹得电线晃动,阳光照在金属支架上,反光一闪一闪。像某种信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慕云发来的加密信息:“东海港二号码头,今晚十点有货轮靠岸。船名未登记,航线无报备。雷达显示空载,但吃水深度异常。”
我把信息删掉。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重新输入一行字:“启动蜂鸟协议,静默追踪。”
发送成功。
我站起来,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外面阳光很好,新兵们正在拆解障碍物,准备下一组训练。张林蹲在地上检查护具,抬头看见我,招了下手。
我没回应。
我走向仓库后门,那里停着我的电瓶车。钥匙插进去,没发动。我站在车旁,看着训练场中央那块水泥地。
三天前,有个新兵在这里摆出防御阵型,我给了他一颗弹壳。
现在那颗弹壳应该还在他口袋里。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的弹壳还在。我没有拿出来。
风把门吹得晃了一下,铁链发出响动。
我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