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张林最后一个跳下车,把头盔夹在胳膊下。我们站在城东变电站的铁门外,锈迹斑斑的围栏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陆沉没说话,直接走向断口。他蹲下,手指抹过地面碎屑,拿起一块发黑的塑料片。我凑近看,上面印着“易碎品”和一个物流单号。
“快递箱。”他说。
厉雪娇绕到侧面,脚尖踢开一堆瓦砾。墙根处有一道深痕,像是金属支架拖出来的。她弯腰摸了摸痕迹边缘,抬头说:“车停过这里,不止一次。”
周慕云打开平板,调出地图。“三个袭击点,变电站、通信基站、物流中转站。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十七到二十三分之间。”
“太准了。”张林低声说。
陆沉站起来,把碎片放进证物袋。“不是巧合。他们挑这个时间,是因为城市监控轮巡刚好切换到备用线路,死角最长。”
我们原地散开,继续搜。我在一堆烧焦的电线里翻出半截电路板,边缘焊点整齐,但颜色偏暗。这不是民用货。
“这东西不对。”我把板子递过去。
陆沉接过,对着月光看了几秒。“脉冲模块改装过。外壳换了,但内芯还是军用级工艺。这种焊接手法……只有特种维修组的人能做出来。”
“谁会用军用技术炸变电站?”
没人回答。
陆沉收起证物袋,看了眼手表。“南区基站,下一个点。”
我们上车,一路往西。路上没人说话。张林坐在副驾,一直盯着窗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人干的事,不像恐怖分子,倒像在测试系统的反应速度。
南区基站外拉了警戒线,警察守在门口。我们停在街角,周慕云下车走了过去。他穿着市政工程制服,手里拎着工具箱,说话时手插在口袋里,动作很自然。
五分钟后,他点头示意。
张林戴上手套,跟着两名假维修工进去。二十分钟后,他拿着一个黑色盒子出来,藏在外套下。
回到车上,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烧毁的主控板,但接口处留着完整的数据芯片。周慕云接上读取器,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日志记录。
“最后一次访问时间,昨晚十一点十八分。”他念,“操作指令来自外部终端,IP经过七层跳转,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
“他们在远程操控。”我说。
“而且知道怎么避开报警机制。”陆沉盯着屏幕,“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演练过很多次。”
第三站是西郊物流中转站。我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监控室里只有一台行车记录仪还在工作。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在凌晨两点零三分驶入,停留十二分钟,然后离开。
车牌被泥巴盖住。
周慕云放大视频,盯着货车后门。“装卸时有人站在阴影里,没穿工服。身高一米八左右,左肩比右肩高一点,走路时膝盖微屈。”
“有旧伤。”陆沉说。
“这个人出现在前两个现场的热成像回放里。”周慕云滑动屏幕,“每次都是在爆炸前十分钟出现,待满十二分钟,然后消失。”
“定时员。”我说。
陆沉没说话,把三段视频并列播放。爆炸时间、人员出现时间、系统切换时间,全部对齐在一个十二分钟的窗口里。
“他们不是来破坏的。”他说,“是来校准的。”
我们沉默。
天亮前,我们去了第四个点——旧工业区的输电枢纽。这里没人管,大门敞着,院子里堆满废弃设备。我们分两组进入,陆沉带我和周慕云走主通道,厉雪娇和张林从侧线包抄。
刚进控制室,陆沉突然抬手。
我们停下。
他盯着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那里有一丝反光,像是镜头。
“有眼睛。”他低声道。
下一秒,外面传来引擎声。
陆沉立刻转身:“撤。三组路线,禁止交火。”
我们分开跑。我跟着周慕云钻进一条地下管道,身后传来枪响。子弹打在铁皮上,声音很闷。不是制式步枪,更像是改装过的狩猎武器。
“他们不想杀人,只想逼我们暴露。”周慕云喘着气说。
我们爬了十分钟,从另一个出口出来。陆沉已经在等我们。厉雪娇和张林也到了,没人受伤。
“看到了吗?”陆沉问。
“四个人,战术走位,但用的是民用装备。”厉雪娇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不止。”陆沉拿出终端,调出刚才的数据,“通风口的摄像头是新的,昨天还没装。他们提前布置,就等着我们上门。”
“这是陷阱。”
“也是警告。”
我们回到临时基地,关上门。房间里只有设备风扇的声音。陆沉把所有证据摊在桌上:烧毁的电路板、数据芯片、视频截图。
他把三块主板并排摆好,指着焊点。“同一把烙铁,同一个手艺人。这种工艺,全亚洲不超过十个地方能做。”
“其中一个是军方维修中心。”周慕云说。
房间一下子安静。
“赵天雄的船队上周靠岸三次。”周慕云继续说,“每次卸货都在深夜,报关单写的是‘工业零件’。但港口雷达显示,吃水深度异常,至少多载了二十吨货。”
“他们把设备运进来了。”我说。
“不只是设备。”陆沉走到墙边,贴出一张航线图,“这些袭击点,连起来是一条线。正好穿过城市应急供电、通讯、交通调度的核心节点。”
“下一步是瘫痪整座城。”
“而我们在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看着我们。”
张林站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块电路板。他抬起头:“教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沉没回答。他走到终端前,调出最后一段信号记录。那条加密短波的传输路径,在地图上画出一道曲折的线,最终指向东海港的方向。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没有署名,只有一串数字:**047921**。
陆沉盯着那串数字,眼神变了。
他知道这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