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帝退位，新帝登基。
在一番腥风血雨后，这座古老的皇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邹野改邹姓为吕，国号靖安。
先不论各群臣百官作何想法，或喜或哀、或惧或怕，寤歌一天的心情可谓是起伏巨大。
就在她为吕哲和黄德顺的下场松了口气之时，石柳儿的贴身宫女青儿找上了她。
那时她正准备出宫。
十日后就是登基大典，姬焱作为鸿胪寺的副主官自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故再三考虑还是由寤歌一人前往玉弗宫了。
玉弗宫寤歌不是第一次来，但却是唯一一次站在院门口就感到害怕。
在来的路上青儿已将一切都告知她了，包括石柳儿以自身为饵给吕哲下毒的事。
“她犯糊涂你也犯糊涂吗，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寤歌忍不住对其发火。
青儿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又无从辩解，毕竟她之前若是未曾发现便是失察，发现了而未告知亦是失责。
“她如今情况如何，请太医来看了吗？”寤歌边走边对其发问。
“请相熟的太医来看了，但是太医说……”青儿支支吾吾的，显然情况不咋好。
寤歌长吸口气，阴沉着张脸直往里冲，脚步飞快，青儿都赶不上。
石柳儿躺在床上连连咳嗽，见寤歌进来先是一怔，接着微微一笑，“表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你说呢？”
这还是石柳儿第一次见表姐发这么大的脾气，以往就算被她气得半死，也不会这样阴着脸看她。
“哦，听说了，原先的储君大典仪式出了变故，旧帝下了退位诏书，由平清王继位。哎，也不知我等嫔妃将会被如何处置了？”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怎么，你还会怕？”
“那是自然，前朝还有后妃殉葬的传统，谁知这殉礼会不会重启。表姐你说，若是旧帝身死，我不会也要被殉葬吧？”
“柳儿，我知道你中毒了。”寤歌话语中满是无奈，怎么直到如今她还不肯对她说实话呢？
“怎么，我怎么会中毒，难道是哪个嫔妃嫉妒本宫盛宠？”
寤歌青筋直跳，气得太阳穴直突。
“旧帝也中了同样的毒。”她实在是懒得和她这表妹在这兜圈子了。
石柳儿唰地看了青儿一眼，青儿心虚连忙将头埋了下去。
“表姐既然知道了，那是要来问我的罪吗？只是不知表姐是来问毒杀帝王的罪，还是我不自量力的罪？”石柳儿换了个躺的姿势，整个人显得更为慵懒。
“我懒得和你兜来兜去的，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等会儿我就会向新帝讨个圣旨，让他放你出宫去。你赶紧收拾收拾，明日清早我就来接你出宫。”
这是寤歌见到石柳儿临时做的决定。
不管怎样，石柳儿是不能再呆在皇宫了。
“我好不了了，在哪不都一样吗？”石柳儿心中有片刻的动容，只可惜转眸间已换了想法。
吕哲下位了，她的心愿也算达成了一半。
“你死……也得死在我身边。”寤歌话语恶狠狠的，直接甩袖离开。
床上的石柳儿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怔怔发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
寤歌返回养心殿的时候殿中已人去殿空，邹野……不，现在应该叫新帝了，新帝做事雷厉风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仅将黄德顺下狱，就连吕哲也被赶到了其他偏殿。
听说等新帝登基仪式结束后，吕哲就要前往皇陵居住了。
李可估计是回来拿东西的，见她回来还很是震惊。
“江姑娘？你和姬大人不是都出宫了吗？”
寤歌没多说，只询问新帝的所在。
“爷刚忙完，这会儿正在湖心亭小憩了。”
如今天气越发炎热，湖心亭四周开阔，水汽丰沛，倒确实是一个解暑的好地方。
寤歌去过那个地方，也就没让宫女带路，自个儿凭着往日的记忆往那边走。
来的时候步伐匆匆，可真到了湖边脚步却局促起来。
吕野的身份到底是变了，如今他是一国之君，手上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
没等她纠结许久，一艘无人乘坐的空船已到了她的身边。
“君上让姑娘过去。”撑船的侍卫对寤歌说道，眉眼间满是对寤歌的好奇。
明明君上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可这姑娘一靠近，就吩咐他来岸边接人。
寤歌可不知道侍卫的想法，这会儿她正忐忑了。
哎！有求于人而不知如何开口。
“你来了，等会儿我，这鱼马上就要上钩了。”
吕野早就醒了，这会儿正忙里偷闲地在湖中心钓鱼。他见到寤歌头都没抬，只全身心在手中的钓竿上。
以前吕野也爱钓鱼，寤歌跟着他去过好几次，每次跟着他都能找到最好的钓鱼地点，看最美的风景。
朝霞，落日，星空，有他在身旁，刀刃的激荡声都变小了。
那是她在战场之余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在她发愣的时刻吕野已经钓了条两斤多重的肥鱼上来。
寤歌于钓鱼上是个半吊子，鱼种类认得也不全，只知道这条鱼细长细长的。
“宫中的鱼倒是分外肥美，随便一钓就能捞上来这么大的。”吕野冲她一笑，难得地龇了两颗门牙。
“等下你尝尝我的手艺，看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味。”
非常平常的话语却听得寤歌鼻子发酸，仿佛他们还是那个并肩作战的儿郎伙伴。
“我来这……是有件事求君上帮忙。”寤歌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直名来意。
“如今连你也叫我君上了”。吕野轻声嘀咕了句，神情有些黯然，可转眼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招呼寤歌尝起他的手艺。
寤歌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她亦没再多话，只按对方的意思等着对方将鱼块片好。
鱼脍她以前尝过一次，当时因为调料缺少做的不够成功，还记得当时吕野说下次等调料充足一定再让她尝尝。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很鲜。”寤歌由衷评论。
吕野笑了笑又开始在手上忙活。
他的刀工无疑是极好的，每片鱼肉薄如蝉翼，厚度一致，鱼片入口即化。
不知不觉中半条鱼已入了寤歌的肚子。
“说说，你要我帮什么忙。”许久，吕野问道。
“我想君上下一道圣旨，将石柳儿放出宫去。”
吕野听到这句话后沉思良久，就在寤歌以为得到拒绝的回答时，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如果我要你入宫才答应下旨，你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