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记事本夹在腋下，刚想回办公室倒杯水。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跳出来：“风要变了。”
他没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来一条，还是匿名号码，内容一样。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打开抽屉，拿出一叠学生体测数据表。这是上周校医室刚整理的，全班三百二十一人，无一例异常指标。
他翻开记事本，在“钢筋指”旁边画了个新图示。不是花里胡哨的能量线，是简单的力学箭头。从脚底到手腕，标着七个发力点。
“得让他们看懂。”他自言自语，“这不是修仙，是健身操plus版。”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学生的，太稳。也不是李雪梅的，她走路带风，高跟鞋敲地像打节拍器。
是皮鞋。硬底，一步一顿。
门被推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中间那个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着红条。
“陈默老师？”带头的开口，声音平得像读通知，“省级教育督导组。我们接到上级指令，需要你配合一项工作。”
陈默站起身：“什么事？”
“根据教育部最新通知，即日起暂停所有非官方认证的修行类课程。”那人抽出一张红头文件，放在桌上，“理由是：缺乏长期健康影响评估，存在潜在风险。”
教室外走廊有学生经过，笑声突然停了。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看。
陈默没伸手接文件。他只问了一句：“能让我看看全文吗？”
“可以。”对方递过来。
他低头看。签发单位是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落款盖章鲜红。标题写着《关于暂停中小学非规范修行教学活动的紧急通知》。
他看完，抬头：“我可以暂停公开课，但基础口令训练能不能保留？就当是体育拓展项目试点。”
“不行。”左边那人直接打断，“全部停止。包括教案、动作、音乐、任何形式的集体练习。”
“那学生之前练出来的效果怎么办？”陈默声音没抬，“肺活量提升一百多，近视率降了快三成，这些数据你们不认？”
“数据我们会另行核查。”中间的人说，“现在请你签署暂停确认书。”
陈默没动。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那三人快得多。
门被猛地推开。
李雪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像是塞满了纸。
她看都没看那三个男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啪”地把袋子摔在桌上。
“你们说影响健康？”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拿三千份体检报告跟你们对数据！”
没人说话。
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抽出第一张表格：“青云一中全体在校生，本学期初至今，共完成三次体测。第一次平均肺活量3120毫升，第三次4580。提升幅度140%。”
她翻页。
“视力检测，重度近视比例从去年的47%降到今年的20%，下降27个百分点。”
再翻。
“心理测评焦虑指数，全校平均值从6.8降到2.7。免疫力相关指标全部达标。运动损伤率下降83%。”
她说完，抬头：“你们所谓的‘潜在风险’，在哪？”
三位督导组成员互相看了看。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专家清了清嗓子：“个体差异不能代表整体。我们更关心的是——这种高强度真气运行，会不会对青少年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影响？”
“神经？”李雪梅冷笑，“他们练的是广播操改编动作，不是坐禅入定。每天十五分钟，比跑八百米还轻松。”
“可昨晚南环高架的事你也看到了。”中间那人说，“外卖骑手集体突破，时速破百，这已经超出正常教学范畴。”
“那是他们在救人。”李雪梅声音冷下来，“赵铁柱送餐路上撞见妖兽，靠的就是你们现在要叫停的口令。他要是没练过，早就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专家站起来，指着陈默：“就算数据真实，也不能证明这种方法安全。我们需要立即查封教案，并封锁训练场地。”
他说完，转向陈默：“请你交出所有教学资料。”
陈默刚要开口。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短信。是系统警报。
他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检测仪突然“嘀嘀”狂响。
红光闪烁。
下一秒，一股无形力量从他身上炸开。
“砰！”
整张实木会议桌被掀翻，茶杯碎了一地。文件飞得到处都是。
四个人都愣住了。
检测仪屏幕上，生物场波动曲线冲上顶格，数字疯狂跳动：【真气外溢等级：B+】【共振范围：半径五米】【持续时间：3.2秒】
陈默自己也懵了。
他刚才只是有点急，心跳快了两下。没想到体内真气直接炸了。
“这……”戴眼镜的专家后退一步，“这是自发性能量爆发？”
“不是。”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我情绪波动触发了习惯性输出。就像你们紧张会出汗，我会泄一点真气。”
“可这威力……”中间那人捡起文件，手指发抖。
“我说了。”李雪梅站起来，拍了拍档案袋，“他们练的不是危险功法。是能把普通人变强的日常训练。”
“而且。”她盯着三人，“你们真以为叫停就能停下？昨天全国有七万成年人跟着短视频学‘交通养生操’。今天早上，北京地铁站保洁阿姨用‘扫地十八式’震裂了瓷砖缝里的妖鼠窝。”
她顿了顿：“你们管得过来吗？”
没人回答。
傍晚，学校广播响起一则通知。
【接教育局内部通气会决议，原《关于暂停中小学非规范修行教学活动的紧急通知》标注“暂缓执行”。】
【即日起改为设立专项观察期，允许现有课程继续运行，后续将组织联合专家组进行长期跟踪评估。】
陈默坐在办公室，正收拾被风吹乱的教案。
手机亮了。
李雪梅发来一条消息：“挺住了。”
他抬头看窗外。操场空着，旗杆影子斜在地上。
远处一栋楼顶，有反光一闪。
他没在意。
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幼儿防护操·初稿**。
笔尖刚划过纸面，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栏前。
有人喊：“老师！热搜爆了！”
他走过去。
屏幕上弹着实时推送：
【突发！教育部紧急叫停全民修行课程】
【三分钟后撤回】
【网友：这就叫人民的力量？】
【评论区已炸：我们练操犯法了吗？】
陈默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回办公室时，听见两个学生在议论。
“你说他们为啥最后改主意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是数据太硬了。”
“也可能是校长太猛。”
“还有陈老师那一招，桌子都翻了。”
“那不是招，是漏气。”
“漏气都这么猛，真动手还得了？”
陈默没回头。
坐回椅子，拿起笔，在“幼儿防护操”下面画了个小人轮廓。
刚画完头部，手机又震。
新消息来自王大川：【刚收到线报，境外信号频繁扫描“钢筋指”动作序列，建议加密处理。】
他盯着这条消息。
几秒后，拿起笔，在小人胸口画了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