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青云社区广场的灯还亮着。
音响里放着《最炫民族风》,六十个大妈穿着统一的红绸运动服,手握折扇,正踩着节拍走位。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泛起一层看不见的真气波纹。
周淑芬站在队首,左手拄扇,右腿站得笔直。她的左腿旧伤每到阴雨天就发酸,但今晚不一样。真气在经脉里奔涌,像热水流过生锈的水管,堵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打通。
她没穿高跟鞋,也没拿保温杯,只拎了个黑色扩音器,挂在脖子上。
“第三遍了!”她吼,“动作再快半拍!别给年轻人留活路!”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车爆胎。是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声音,接着路灯一闪,整片居民区的电全断了。
只有广场中央那盏防爆灯还亮着,照出三十道黑影从巷口冲出来。他们穿着战术外骨骼,眼睛泛着蓝光,右手机械臂末端弹出利刃,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改造人。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居民楼二单元——那里住着七个练过基础炼体诀的小学生,是陈默备案的民间修行观察点。
可他们刚冲进广场范围,脚下一滑。
地面不知何时铺了一层薄油,是张建国早上杀鱼留下的鱼腥油布,还没来得及收。
一个改造人踩上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怒吼一声,机械臂猛撑地面,结果手掌刚贴地,就被一道红影扫中手腕。
啪!
折扇边缘带着真气切过合金关节,火花四溅。
“老娘当年也是文艺兵!”林晓柔不在,但这句话被周淑芬喊出了新高度。
她一脚踹翻第二个改造人,扇骨顶住第三个的咽喉:“想动孩子?问过我这把老骨头没有!”
其他大妈立刻变阵。
红扇八门阵——陈默改编版“太极游步+广播操发力节奏”,专为中老年人设计,动作幅度小,但连贯性强,六十人真气共振,形成环形力场。
改造人冲一次,被弹一次。
有个冲得太猛的,直接撞上气墙,头盔炸裂,鼻孔流血。
“报告!”一个小队长模样的改造人对着耳麦喊,“目标群体具备集体真气协同能力,强度相当于炼气初期全员达标!常规突破失败!”
耳麦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段加密指令。
紧接着,广场上空响起一阵高频嗡鸣。
像是手机信号干扰,又像老式电视没台时的雪花声。
几个大妈突然停住动作,捂住太阳穴。
“头……好晕……”
“音乐……听不清了……”
“我……我喘不上气……”
阵型出现缺口。
两个改造人趁机突破防线,扑向居民楼阳台。其中一个举起机械臂,对准三楼窗户就是一记穿刺。
玻璃炸裂。
可就在他手臂即将刺入室内时,楼下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叫:
“别看天!听音乐!!”
周淑芬一把按下随身音响的播放键。
《极乐净土》前奏响起。
咚!咚!咚!咚!
鼓点像心跳,一下接一下,砸进每个人的脑子。
大妈们条件反射般抬手、扭腰、转扇。
动作回来了。
真气流转也回来了。
她们不知道什么叫精神干扰,但她们知道——音乐一响,就得跟上节奏。跳慢了要被周魔头骂,跳错要加练十遍。
这是肌肉记忆,也是信仰。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嘿!”
最后一个“嘿”字出口,六十人同时跺脚。
真气汇聚成柱,冲天而起。
空中那层高频干扰波像玻璃一样碎裂。
更离奇的是,真气余波反向传导,顺着电磁频率倒灌回去。
城市另一端,某栋废弃写字楼顶层。
佐藤健一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台黑色控制器。屏幕原本显示着“脑波同步率87%”,可现在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变成“ERROR”。
“咔。”
他捏碎了控制器。
塑料碎片扎进掌心,他没动。
“一群老妇……竟能反弹精神攻击?”
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冷笑一声。
“不过如此。”
他转身走向阴影,抽出腰间短刀。刀身漆黑,隐约有符文流动。
他对着通讯器说:“放弃广场目标。”
停顿一秒。
“转向物流中心。查一下今晚有没有快递员值夜班。”
通讯切断。
广场上,《极乐净土》还在循环播放。
粉色真气如雾缭绕,缓缓沉降,融入大妈们的经脉。
有人虚脱倒地,被队友扶起。
有人嘴角带血,却还在笑。
“我闺女刚才直播了……”一个戴眼镜的大妈喘着气说,“弹幕都在刷‘阿姨威武’……”
“我儿子说再也不嫌我跳广场舞丢人了。”另一个抹了把汗,“还问我能不能教他两招防身。”
周淑芬拄着扇子站起来,左腿有点抖,但她没坐下。
她举起扩音器,声音沙哑但有力:
“今晚谁都不许回家!”
“加练!明天我要你们把《最炫民族风》打出罡风来!”
大妈们齐声应和。
音响切换下一首。
《最炫民族风》前奏响起。
她们重新列阵,脚步踏地,真气再次涌动。
居民楼阳台上,有个小男孩趴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张画。是他今天幼儿园画的——一群奶奶跳舞,天上飞着粉色光圈。
他小声念出自己写的字:
“超能奶奶团,保卫小区。”
突然,楼下传来咚的一声。
一个大妈跳得太猛,真气失控,扇子脱手飞出。
扇子旋转着飞向夜空,在最高点忽然一滞。
它没落下。
而是悬在了半空。
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广场所有人抬头。
扇子静静漂浮,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淑芬眯起眼。
她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那把扇子。
所有大妈跟着抬头。
音乐没停。
脚步也没停。
她们继续跳。
真气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扇子开始震动。
然后——
咔嚓。
一道裂缝出现在扇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