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震动还在持续。
陈岩站在车门外，风沙已经停了。他低头看控制面板，数字跳到0.95，蓝光一闪一闪，频率和之前不一样。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干扰。是新的模块在苏醒。
“换防部队五分钟后到位。”赵铁军走过来，声音压着疲惫，“我们真要现在走？”
陈岩点头：“信号在增强。再晚可能就被人抢了。”
“可兄弟们刚打完仗，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知道。”陈岩抬眼看他，“但任务不会等我们休息。”
赵铁军没再说话，转身下令。
三辆越野车调头出发，轮胎碾过碎石路，驶离边境阵地。车内没人说话。特勤队员靠在座位上闭眼，有人手指还在微微抽动，那是刚才长时间握紧控制面板留下的反应。
陈岩打开车载终端，调出城市地图。信号源集中在东郊第三垃圾处理站，一片灰红色区域，标注为“长期废弃填埋点”。
“这地方没人管。”赵铁军扫了一眼屏幕，“流浪汉、拾荒的扎堆，治安乱得很。”
“不管是谁先发现，模块属于国家。”陈岩收起终端，“通知前方封锁入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车队在三十分钟后抵达。
车门打开，臭味立刻涌进来。腐烂的食物、烧焦的塑料、污水蒸发后的酸气混在一起。队员们皱眉捂住口鼻。远处一堆堆垃圾像小山，风吹过，塑料袋挂在铁丝网上飘动。几处焚烧点冒着黑烟，火还没灭。
陈岩下车，左臂面板震动更明显。
“信号稳定。”他说，“就在里面。”
队伍刚往前走两步，一个身影从集装箱后走出来。
老头六十岁上下，衣服破旧，右手上缠着脏布条，拄着一根铁棍。脸上全是皱纹，眼神却很亮。他站在路中间，铁棍往地上一杵。
“这是我的地盘！”他吼，“谁也不准进！”
特勤队员停下。有人伸手去推。
陈岩抬手拦住。
他上前一步，从作战服内袋掏出证件，举起来。
“我们是特别行动组，执行紧急任务。不针对你，也不抢东西。”
老头冷笑：“又是这套话！上次穿制服的也这么说，翻完就把我攒了半年的铜线全拿走！你们城里人嘴上讲理，手里全是抢！”
“我们找的不是废品。”陈岩声音放低，“是一件设备，藏在这片地下。它关系到很多人。”
“很多人？”老头盯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住了五年零八个月？每天天没亮就起来捡，晚上睡在集装箱里。这片地，是我活下来的唯一地方！”
陈岩没动。
他环顾四周。成堆的纸箱、金属架、破碎家电。有些地方被整理过，铺了木板当路。角落还有个用油桶搭的小灶台，上面放着半碗冷饭。
这不是临时落脚点。这是家。
“你说它是设备。”老头突然问，“长什么样？”
“黑色立方体，大概这么大。”陈岩用手比划，“会发出蓝光。”
老头脸色变了。
他后退半步，铁棍握得更紧。
“你们果然也是冲它来的。”
“你知道那东西？”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它不能动！”老头声音发抖，“前天夜里，我挖到它，碰了一下，手差点废了！那光……那光会咬人！”
陈岩瞳孔一缩。
金手指有反应了。
他闭眼一瞬，眼前画面闪现：地下三米，一块黑色立方体静静躺着，表面流动着细密蓝光，能量脉冲像心跳一样规律跳动。
就是第六模块。
他还看到一条裂缝，从模块一角延伸出来，像是被外力撞击过。
“它受伤了。”陈岩睁眼。
老头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它在下面，对吧？”
“我不告诉你！”老头挥铁棍，“你们拿了它，就会有更多人来！会有枪，有火，有爆炸！我不想再看见那种事！”
“没有人会炸这里。”
“你说不炸就不炸？！”老头怒吼，“三年前城南拆迁，他们说只拆房子，结果推土机直接压过来！我亲眼看着老李被埋进去！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任务’！”
赵铁军走上来：“组长，别跟他耗了。绕后进，直接挖。”
“不行。”陈岩摇头，“他挡在这儿，是因为他知道危险。强行突破，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你打算一直站这儿听他讲故事？”
“我不是听故事。”陈岩盯着老头，“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他发现了它？”
老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告诉别人？”
“如果你说了，现在这里早就不是垃圾场，而是战场。”
空气静了一秒。
老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岩往前走一步：“我可以答应你，不动其他东西。不拆你的棚子，不毁你的路。只要你让我把它取出来。”
“取出来然后呢？”老头冷笑，“交给军队？让他们做成炸弹？我见过新闻！你们用那种东西打穿山体，炸沉船！那玩意不是工具，是灾星！”
“这次不一样。”
“都一样！”老头突然暴起，铁棍横扫，砸向最近的队员。
那人躲得快，肩膀还是被擦到，闷哼一声。
特勤队立刻围上。两人按住老头双臂，一人扭住铁棍。老头力气大得惊人，挣扎中撞翻一个油桶，饭碗摔在地上，碎了。
“放开我！”他嘶喊，“你们根本不懂！它不能被带走！再挖它就会——”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站不稳。
陈岩左臂面板爆闪蓝光。
“能量波动！”赵铁军大喊，“所有设备开始报警！”
无人机从空中坠落，砸在垃圾堆上冒烟。对讲机滋啦作响，接着彻底失灵。
陈岩低头，面板上数据疯狂跳动。
“模块激活了。”
他看向震动来源——东北方向，那座最高的垃圾山底部，地面裂开一道缝，一丝蓝光从里面透出。
“它要出来了。”
“快停下！”老头被按在地上，抬头看向裂缝，满脸惊恐，“再碰它，整片地都会塌！那些管子……那些电线……全会炸！”
没人听他的。
赵铁军挥手：“机械组上！清理表层垃圾，准备挖掘！”
两台小型挖掘机启动，履带碾过碎布和玻璃，朝裂缝靠近。
陈岩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老头的眼睛。那里面不是害怕，是绝望。
像一个知道自己守不住最后防线的人。
“你说它会咬人。”陈岩突然开口，“那你碰过它几次？”
老头嘴唇发白。
“三次。”
“每次之后呢？”
“第一次，手麻了三天。第二次，梦里全是哭声。第三次……”他声音低下去，“我听见它在叫我名字。”
陈岩心头一紧。
金手指显示模块能量异常，不仅有物理波动，还有微弱的精神反馈。
它在试图连接什么。
“它选中了你。”
“我不知道什么叫选中！”老头挣扎，“我只知道它不该在这儿！也不该在你们手里！”
挖掘机到达位置。机械臂抬起，开始扒开表层建筑垃圾。砖块、水泥板、断裂钢筋被掀开。
裂缝越来越大。
蓝光越来越强。
陈岩左臂发烫。
他向前走，盯着裂缝深处。
黑色立方体的一角已经露出来，表面有划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强行撬动过。
“等等。”他突然说。
没人停下。
机械臂继续作业。
咔——
一声脆响。
像是某种结构断裂。
老头全身一僵。
“你们完了……”他喃喃，“它要醒了……”
地面剧烈震动。
裂缝猛然扩大。
一股蓝色光柱从地下冲出，直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