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箱表面渗出的蓝光还在微微发烫,陈岩的手指扣在锁扣上没有松开。老茧接触光晕的位置已经不再发麻,排斥力场明显减弱。
他抬头看向裂缝上方,赵铁军带着队员守在边缘,举枪戒备。
“科研组五分钟后到!”赵铁军喊,“你先上来!”
“不行。”陈岩低头看密封箱,“这东西还没完全稳定,我得盯着。”
他靠着断裂的水泥墩坐下,左手按住箱子,右手撑地。风刮过垃圾场,灰烬飘在空中。远处警灯闪烁,人群已被疏散。
他闭了会眼,再睁眼时目光清晰。这场战斗结束了。他赢了,靠的是自己的手和力气。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运输车赶到后,陈岩亲自将密封箱抬上特制支架,全程没有让任何人碰触。车队直奔基地地下三层实验室,通道两侧警卫持枪立正。
实验室门打开,六名科研人员已在等候。他们穿着白大褂,有人拿着检测仪,有人调试扫描设备。空气里有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
陈岩把箱子放在中央平台,退后一步。
“模块刚脱离地基,能量波动已下降至安全阈值。”他说,“但表面仍有微弱辐射,建议用远程机械臂开启。”
首席研究员点头,启动程序。机械臂缓缓移动,打开密封箱。
黑色立方体露出,表面纹路缓慢搏动,蓝光温和。
“开始全频段扫描。”研究员下令。
仪器运转,屏幕上数据跳动。几分钟后,警报响起。
“异常读数!”一名技术人员说,“模块内部存在持续性分子重组现象,周围水分子结构被强制修正。”
“调取对比样本。”陈岩说,“去垃圾场下游取三处水质,做重金属和菌群检测。”
半小时后结果传回。
“不可思议。”首席研究员盯着屏幕,“铅、汞含量低于检测下限,大肠杆菌为零,溶解氧提升百分之四十。这不是净化,是重构。”
“它把脏水变成了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另一人问。
“不止。”陈岩翻开笔记本,找出一张手绘图,“我在垃圾场看到地下暗流从模块附近穿过。水流方向改变,说明模块影响了整个区域的水循环系统。”
他指着图上一点:“这里,是老刘头常年打水的地方。他喝的就是经过模块处理的水。”
“那个老头?”有人皱眉,“他看起来像长期营养不良。”
“但他活到了六十二岁,在那种环境下。”陈岩说,“而且动作比很多年轻人都快。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没人说话。
“联系他。”陈岩说,“现在就联系。”
二十分钟后,老刘头被接到基地。他站在实验室外,穿着破旧棉袄,右手残缺两根手指,脸上有烧伤疤痕。
陈岩迎上去。
“你来了。”他说。
老刘头没看他,目光落在实验室内。
“那东西……又亮了。”他低声说。
陈岩带他进屋。研究人员暂停操作,看着这个流浪汉。
“你说实话。”陈岩说,“你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老刘头沉默很久。
“十五年前。”他终于开口,“我在城郊河边翻东西,挖到个黑盒子。带回家,放在我喝水的桶旁边。第二天,浑水变清了。”
“你试过别的地方吗?”
“试过。搬到别处,水就不干净。后来我明白,它只能在一个点起作用。我就把它埋进垃圾场最深处,每年雨季拿出来用一次。”
“你一个人用?”
“不是。”老刘头摇头,“流浪狗也喝。老鼠喝了不死。有一年传染病流行,这片没人得病。”
实验室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一名研究员问。
“说了谁信?”老刘头苦笑,“我又不懂字,拿去给专家看?人家当我是疯子。再说……它是我的命根子。没了它,我活不到今天。”
陈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人不是麻烦制造者。他是守护者。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它有没有副作用?”另一名研究员问,“长期接触会不会致癌?基因突变?”
“我自己就是例子。”老刘头说,“风湿老毛病轻了,眼睛不花,耳朵不聋。去年冬天摔了一跤,骨头没断。”
科研团队立刻展开生物检测。抽取老刘头血液样本,分析细胞活性。同时对处理过的水进行毒理测试。
三小时后,结果汇总。
“没有任何有害残留。”首席研究员宣布,“模块采用两种机制:一是分子筛结构,只允许纯净水分子通过;二是激发空气中氧气生成活性氧,瞬间灭杀所有微生物。全过程无需能源输入,靠环境温差驱动循环。”
“也就是说。”陈岩说,“它可以永远工作?”
“理论上是的。”研究员点头,“只要不被强行移动或破坏结构。”
“这就是为什么它必须留在原位。”陈岩说,“一旦移走,净水效应就会消失。”
“但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安装新的模块。”研究员说,“只要找到合适位置,建立地下水流交汇点监测网,就能复制效果。”
“不只是复制。”陈岩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要布设网络。每个城市郊区都放一个模块,形成全国净水系统。自来水厂可以关闭,瓶装水行业会被淘汰。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水源污染。”
“成本呢?”有人问。
“零。”陈岩说,“我们不用造,只用捡。宇宙遗落模块还有很多没被发现。只要我能感知到,就能找到它们。”
房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小声说:“这会改变整个国家。”
“不只是国家。”陈岩说,“是整个人类的生活方式。”
首席研究员站起身,走到老刘头面前。
“您愿意做个见证人吗?”他说,“我们需要向高层提交报告,说明模块的真实来源和历史作用。您的经历是关键证据。”
老刘头摇头。
“我不懂这些。”他说,“我只知道一件事——要是早知道这东西能让更多人喝上干净水,我不会藏起来。”
陈岩伸手扶住他肩膀。
“现在还不晚。”
老刘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会议结束,科研人员立即成立专项小组,起草民用化方案。有人负责选址模型,有人设计远程监控系统,还有人开始测算全国布设成本。
陈岩留在实验室,盯着白板上的草图。
城市供水网络被重新规划。每一个红点代表潜在模块位置。它们连接成网,覆盖全国主要流域。
他拿起笔,在“西北干旱带”圈出一个区域。
那里常年缺水,百姓靠运水车生活。如果在这里放一个模块……
他的手指停在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组长。”一名技术员进来,“地下水模拟完成。第六模块的影响范围是直径八公里。如果在干涸河道下方三米处部署,预计可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浅层地下水系。”
陈岩抬头。
“准备勘察队。”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可是上级还没批复……”
“等批复下来,旱情可能已经恶化。”陈岩打断,“我们先走一步。模块的功能已经确认,现在要做的是让它发挥作用。”
技术员犹豫一下,点头离开。
实验室只剩陈岩一人。
他看着白板,手指轻点“西北”二字。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缕光照进房间。
他没有动。
笔尖还抵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