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岩的手指仍压在地图上“西北干旱带”的位置,笔尖没有移开。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作战服内袋,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技术员已经等在那儿。
“勘察队准备好了。”他说,“运输车也到位了。”
“走。”陈岩说,“现在就出发。”
车队从基地驶出时,天空泛起青灰色。导航显示前方三百公里外的重旱区,已有三个村庄开始限量供水。气象台预报未来四十八小时持续高温,无雨。
车上,陈岩打开通讯器,拨通水利厅专线。
“我是陈岩。”他说,“第六模块确认具备全域净水能力,地下水模拟已完成。我建议立即在干涸河道部署三处试点,七十二小时内可恢复浅层水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是特别行动组组长?”对方语气迟疑,“这种事要走审批流程,不能擅自行动。”
“等流程走完,人就喝不上水了。”陈岩盯着屏幕上的遥感图,“我已经调出地下水流交汇点坐标,误差不超过五米。你们只需要派人接应,提供施工许可。”
对方犹豫片刻:“李副厅长还没签字……”
“我把数据发你。”陈岩直接传输文件,“看完再决定。”
十分钟后,电话回拨。
“李厅长要见你。”
陈岩没说话,只把定位发了过去。
三小时后,车队抵达省水利厅大楼。陈岩拎着密封箱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员。墙上挂着全国水文图,红点密布,全是缺水区域。
李振邦坐在主位,五十岁上下,眉头紧锁。
“你说这东西能造水?”他看着投影上的手绘图,“一个黑盒子埋进地里,就能让干河重新流?”
“不是造水。”陈岩把图纸铺开,“是唤醒地下残存水脉,重构水质,恢复循环。垃圾场的数据已经验证过,处理后的水可直接饮用。”
李振邦翻看报告,突然抬头:“这图是你画的?”
“对。”
“地下断层走向、含水层深度、热力驱动方向……和我们最新遥感结果一致。”他盯着陈岩,“你不是工人吗?”
“我在工地搬过砖。”陈岩说,“也看过书,学得快。”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振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北一带。
“三个点,你确定能成?”
“能。”
“要是失败了呢?”
“我负责。”
李振邦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我给你三天时间。设备、人力、车辆,全配齐。但有一点——出了事,你担着。”
“没问题。”
当天下午,运输车队启程奔赴第一目标点——黄土沟。
车行至半路,沙尘暴突起。能见度骤降,车队被迫停靠。六小时后风停,抵达现场时已错过最佳埋设窗口。
现场是一条彻底干裂的河床,裂缝纵横,寸草不生。村民围在远处观望,有人拿着铁锹,神情警惕。
“他们以为我们要挖祖坟。”向导低声说。
陈岩摘下背包,取出便携投影仪,在空地上播放垃圾场净水实录。画面里,浑浊的污水流经模块后变得清澈,老刘头捧起一杯水喝下,面带满足。
“这是真的?”一个老人走近。
“我喝了十年。”老刘头站在镜头前,“没生过大病。”
人群开始骚动。
陈岩收起设备,走向沟底。他蹲下用手扒开碎石,查看地质结构。反重力引擎启动,浮空板托起密封箱缓缓下降。
“这里。”他指着一处塌陷区,“地下三米有暗流交汇,是最优点位。”
机械臂无法展开,他亲自下沟。烈日灼烤,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他徒手清理塌方石块,露出下方空腔。
密封箱放入预定深度,蓝光微闪。
“激活。”
模块震动,地面轻微颤动。三秒后,一道细流从旁边裂缝渗出,清澈见底。
全场寂静。
老人冲上前,跪在地上,双手掬水猛喝。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活了……水回来了!”
孩子们尖叫着跑开报信。几分钟后,整个村子沸腾了。人们提着桶、端着盆涌来,围在出水口前。
第二处、第三处点位同步完成。二十四小时后,三条干河全部恢复渗流。七十二小时整,地下水位上升一点二米,灌溉渠首次接收到自然来水。
消息传回城市,市政紧急召开会议。陈岩提出将模块净化水源接入主供水网,全面替代传统自来水系统。
“管网老化,承受不了大流量。”总工程师反对。
“加装缓冲阀。”陈岩拿出方案,“用模块自身能量调节输出节奏,分段释放。”
当晚,首个净水站开放试用。清晨六点,第一位大妈提桶前来。
“这水……真能喝?”她颤抖着问。
陈岩走上前,舀起一杯,仰头喝尽。
十分钟过去,他安然无恙。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排队长龙迅速形成,蜿蜒数百米。人们脸上重新有了笑。
第四天,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李振邦站在台上,宣布全省推广模块净水系统,并与陈岩签署合作协议。
“我们曾怀疑。”他说,“但现在,我们相信。”
第五天清晨,城市广场搭起高台。阳光洒落,数万人聚集。
陈岩站在台上,身穿特勤作战服,左臂控制面板泛着微蓝光。
“这不是我的功劳。”他说,“是每一个相信希望的人赢来的。”
台下掌声雷动。孩子们举着画,上面是黑色盒子和喷涌的泉水,写着“陈叔叔万岁”。
记者挤到前排,话筒递来。
“您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陈岩刚要开口,左臂面板突然震动。
信号警报闪烁。
频率异常。
来自他家方向。
他低头看向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