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蹲在裂缝边缘,手指抠进碎石缝里。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铁锈味。他抬头看赵铁军:“收手。”
赵铁军愣住:“你不是要下去?”
“人还没全带出去。”陈岩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现在不是探洞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那三名被救出的乘客。小女孩还在担架上,脸色发白。中年妇女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女儿的脚踝。年轻男子靠墙躺着,额头包着纱布,眼睛一直盯着陈岩。
“准备撤离。”陈岩说,“原路返回,我断后。”
“结构不稳。”赵铁军低声提醒,“刚才那段拱顶已经裂了,随时可能塌。”
“那就快走。”陈岩背起小女孩的担架,“别等它塌下来再动。”
队伍开始移动。赵铁军扶着中年妇女走在前面,两名队员持枪掩护。陈岩落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实。头顶不断有小石块掉落,砸在肩甲上发出闷响。
走到拐角处,热成像仪突然报警。
陈岩停下脚步。
屏幕上没有新的生命信号。只是墙体温度异常升高。
他抬头看上方。混凝土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快!”他低吼,“冲过去!”
队伍加速。刚跑出五米,身后轰然巨响。整段拱顶塌了下来,烟尘冲天而起。
没人回头。
他们继续向前。通道越来越窄,两侧钢筋裸露,像兽骨刺出地面。液压支撑杆一根根插进缝隙,勉强撑住压力。
“还有二十米。”赵铁军喘着气,“出口就在前面。”
陈岩点头。背部伤口渗血,湿透了作战服。但他没松手。担架绑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最后一段路最危险。地面倾斜,碎石滑落。陈岩一脚踩空,整个人向下滑。他立刻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墙壁。担架晃了一下,但没掉。
“组长!”队员伸手拉他。
陈岩自己站起来。“走。”
终于看到光。
隧道入口外,天边泛白。晨风吹进来,混着泥土和金属的味道。
所有人冲出隧道口,直接进入安全区。救护车早已等候,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接应。
陈岩把担架放下来。小女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中年妇女扑过来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谢谢……谢谢你……”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你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全家……”
陈岩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把人抬上车。
年轻男子被人搀扶着走过来。他忽然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敢拼的人。”他说,“你是真英雄。”
周围响起掌声。有人掏出手机录像,镜头对准陈岩。闪光灯接连亮起。
小女孩被送上救护车前,忽然扭头喊了一声:“叔叔是超人!”
人群哄笑起来,掌声更响。
陈岩站在废墟边缘,满脸尘血,作战服撕裂,左臂控制面板闪烁红光。他挺直脊背,没有回应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蓝光在他眼中一闪,随即消失。
他靠在隧道墙上,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脑子里突然浮现母亲的脸。
她躺在病床上,手枯瘦如柴。药费欠条堆在床头,护士来催了好几次。他那时候没钱,只能蹲在医院走廊抽烟。
还有妹妹发烧的那个晚上。
他抱着她跑遍小诊所,没人肯收。最后在药店赊了退烧药,用凉水给她擦身子。那一夜他没睡,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
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挡住石头,能打通通道,能让这些人活着走出来。
他抬起头。阳光从隧道上方的裂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暖的。
救护车司机关上车门,准备出发。
“等等。”陈岩说。
他走到车边,看着小女孩。
她睁着眼,小声问:“你还回来吗?”
陈岩摇头:“我不认识你。”
女孩愣住。
“但我认识需要帮助的人。”他说,“下次遇到,我还来。”
司机发动车子。救护车驶离现场。
陈岩没动。他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医疗队提着药箱走过来:“陈组长,先处理伤口。”
“不用。”他说,“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人都救出来了。”
陈岩看向隧道深处。黑洞还在那里,蓝光未散。风依旧吹出来,带着金属味。
他知道下面可能有东西。
可能是模块,可能是线索,可能是通往真相的路。
但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伤,指甲断裂,血和泥混在一起。
这双手还能救人。
就够了。
记者从远处跑过来,举着话筒:“陈先生!请问您怎么看待群众称您为英雄这件事?”
陈岩看着她。
“我不是英雄。”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于本可避免的灾难。”
记者还想问。
赵铁军拦住她:“采访结束。”
陈岩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但没停。
他走到隧道入口,停下。
抬头看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洒下来,照在废墟上。
他抬起手,挡住光线。
影子落在地上,笔直。
背后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一辆工程车开进现场,后面跟着几辆皮卡。穿工装的人跳下车,开始清理残骸。
陈岩站着没动。
直到有人喊:“发现遗物!”
他转头看去。
那人从碎石堆里捡起一个东西。塑料外壳,边缘破损。是一台儿童手表。
屏幕还亮着。
时间停在六点十七分。
那是小女孩被困的时间。
陈岩走过去,接过手表。
屏幕映出他的脸。
脏,累,眼睛发红。
但他还站着。
还能动。
他把手表放进战术口袋。
然后摘下左臂控制面板,塞进密封袋。
“送实验室。”他对赶来的技术员说,“别碰核心区。”
技术员接过袋子,快步离开。
陈岩终于坐下来。
靠在水泥管上,闭上眼。
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吹在他脸上。
十秒后,他又睁开。
站起身。
走向下一个任务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