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镜的绿光映在面罩内侧,陈岩靠在货运通道的水泥墙边。他没有动,耳朵贴着耳麦,听见三组队员依次传来震动信号——两短一长,全员到位。
训练场上的黑暗和这里的不一样。机场东侧的冷风从管道缝隙钻进来,带着燃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他抬起左手,控制面板微弱闪烁,能量读数稳定在三点七,波动频率和第七模块残余信号一致。
“目标区域锁定。”
他低声说,“B区登机口下方,管道层第三段。”
没有人回应。他们不需要回应。过去七十二小时里,这支队伍在全黑中完成了十八次模拟渗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快零点六秒。他们的脚步节奏、呼吸间隔、武器切换动作,已经像齿轮咬合一样精准。
陈岩往前走,靴底压过碎石,没有发出声音。其他人跟上,间距两米,枪口朝下,生物频率终端在作战服内衬发出极低功率的脉冲。这种信号不会被劫机分子截获,但能让他们彼此知道谁在前、谁在后、谁正在接近通风口。
前方出现一道铁门,标着“设备维护 禁止入内”。门缝透出一点蓝光,不是电灯,也不是应急照明。那种光会呼吸,一下一下地胀缩,像是有生命。
“就是它。”
陈岩伸手按住门板,“第八模块,在里面。”
他闭眼,调动第七模块留下的重力感知能力。空气中有细微的扭曲感,像热浪上升时的波动。他的指尖发麻,顺着门缝探进去,感觉到一股向内的吸力——轻微,但持续存在。
这不是爆炸前兆。
这是空间扰动的起始阶段。
他睁开眼,打开加密频道:“塔台情况?”
“客机已滑行至跑道二号位,满载燃油,机组无法联系。”
“警方特警队在西侧集结,等待强攻指令。”
“阻止他们。”
陈岩说,“现在就发通知,任何外部火力介入,都会触发模块连锁反应。我们不知道它能打开多大的裂隙,但一旦和飞行器产生共振……整个航站楼会塌。”
频道沉默两秒。
“权限申请已提交中央指挥部,三十秒内批复。”
他收起耳麦,转向队员:“技术组上前,扫描内部结构。侦察组准备地下通道突入路线。爆破组原地待命,没有双确认,不准引燃任何装置。”
两人蹲到门前,展开便携扫描仪。屏幕跳动几下,显示出内部三维图:管道层呈U形,中间横着一条维修走廊,八名人员分布其中,三名绑在栏杆上,双手反扣,嘴被封住。其余五人穿戴改装头盔,头盔后颈位置有金属接口,正连接一根数据线,通向角落里的黑色立方体。
那就是第八模块。
“他们在用神经直连方式操控模块。”
技术员低声汇报,“信号源来自头盔,目标是让模块进入持续扰动状态。一旦成功,周围三十米内的物体可能发生位移或折叠。”
陈岩盯着屏幕。那三名人质的位置正好在扰动范围内。如果强行切断电源,劫机分子可能会启动紧急协议,直接引爆模块核心。
“不能硬来。”
他说,“他们不是要炸飞机,是要抢。等模块打开裂隙,把飞机拖进另一个空间。”
“我们怎么打?”
侦察员问。
“不让他们完成连接。”
陈岩指向地下维修道,“从下方切口进入,切断数据线主干。只要中断传输十秒,模块就会自动回退到休眠状态。”
“但下面有压力传感器。”
技术员指着图纸,“踩错一步,整条通道的警报都会响。”
“那就别踩错。”
陈岩说,“你们练了三天怎么在黑暗里走路。现在只是换个地方而已。”
他取出浮空板控制柄,轻轻按在墙上。面板亮起,显示小组成员的生命体征和位置坐标。所有人都在正常范围,心率稳定,体温正常。这支队伍不再是训练时那个会抢跑、会误判、会在烟雾中撞在一起的新兵组。
他们是刀,刚淬完火。
“我进。”
陈岩说,“你们掩护。”
“你是指挥官。”
侦察员抬头,“不能冒险。”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必须第一个进。”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客机进入起飞位还有十一分钟。等不及远程授权了。现在行动。”
他弯腰钻进维修道入口,匍匐前进。混凝土顶棚很低,肩膀擦过粗糙表面,作战服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放慢呼吸,手肘和膝盖交替推进,眼睛盯着前方逐渐扩大的蓝光。
十米后,通道分叉。左边通往主控箱,右边通向模块所在区域。他停下,摸出手腕上的震动器,发送三下短震——右路安全。
身后传来几乎不可闻的爬行声。两名侦察员跟了上来,一人持电磁干扰枪,一人握着绝缘剪。
前方地面出现网格状金属板,那是压力感应区。他们必须从边缘绕过去。陈岩贴着墙根移动,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瓷砖。他轻轻取下,扔向对面角落。
瓷砖落地,叮的一声。
没有警报。
他继续前进。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目标点正下方。头顶就是数据线主干,一根拇指粗的黑色电缆,从模块外壳延伸出来,接入劫机分子的头盔系统。
陈岩抬头,透过通风口的格栅看到上方的人影。一名劫机分子正低头检查接口,另一人站在人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打出手势:剪断,撤退,不交火。
侦察员点头,慢慢抽出绝缘剪。刀口对准电缆,缓缓合拢。
就在刀片即将切断的瞬间——
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陈岩抬头,看见通风口的螺丝突然松动,一片金属盖歪斜下来,露出里面的线路。
那不是他们弄的。
他立刻抬手,打出撤退信号。
但已经晚了。
蓝光骤然增强,整个管道层开始震动。数据线接口处冒出火花,劫机分子猛地抬头,大喊一句什么,随即扑向模块。
陈岩一脚踹开通风口,翻身跃上维修走廊。他冲向电缆,伸手去抓。
手指离接口还有二十厘米时——
空气中出现一道波纹。
像水面上的涟漪,却悬在半空。
波纹扩散,接触到电缆的瞬间,整根线凭空消失了半截。
陈岩愣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模块已经开始折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