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光点还在闪，程超盯着那支轻甲兵搭起的瞭望台，心里还回荡着赵匡胤说的“规矩”两个字。他刚想开口再问点什么，沙盘东侧突然跳出一道黄光，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响起：【主粮仓至前营路段无护送编队】【预计三时辰后断粮】。
他一愣，转头看向沙盘东部。那条土路原本灰扑扑的没什么变化，现在却泛起红边，像被烧焦了一样。
这要是真打仗，前线士兵饭都吃不上，还打个屁。
他正发愁，一个人影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也不响，但每一步都踩得稳。是朱元璋。他走到沙盘边，蹲下身，手指点了点那条土路。
“这路修得不行。”他说，“车轮陷进去就出不来。”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系统界面，又低头看沙盘地形，眉头皱了一下：“运粮队还没动？人都在哪？”
没人回答。程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觉得后勤就是拉车送饭，谁都能干，顶多辛苦点。可现在看这系统警告，好像没那么简单。
朱元璋没等别人回应，自己动手调出了人员分布图。三百民夫挤在粮仓后方，原地待命，像一群等着开工的苦力。
“闲着也是浪费。”他说，“分成三批，错开出发时间。第一批走两刻钟，第二批再跟上，第三批压阵。”
他话音落下，沙盘上的人影开始移动。三个小队从粮仓出发，间隔均匀，沿着土路往前走。
程超看得有点懵。他还以为会一口气全冲出去，结果人家是轮流上工，跟上班打卡似的。
“为什么要分三批？”他忍不住问。
“怕断。”朱元璋头也没抬，“一条线走到底，前面塌了，后面全堵住。分开走，哪怕坏一批，还有两批能接上。”
他说完，又调出一张地图，在半路上划了两个圈。“这里设临时囤积点，每点存半天的口粮。万一中间出事，前营还能撑一阵。”
程超看着那两个新标出来的红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送饭，这是保险。一层不够，再来一层，跟手机充电宝似的，随时续命。
“你还真细。”他低声说。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我当过乞丐，知道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兵要是没饭吃，你让他守城，他可能直接把城门踹开抢粮去。”
他说得平淡，但程超听得心里一紧。
接着朱元璋抬手，在空中划了几道指令。两支轻骑队伍从侧翼调出，分别贴到运粮队两侧。
“这俩队不许参战。”他下令，“专门清路障、查埋伏。发现可疑人影，先喊话，不听就射马腿，别硬拼。”
命令落定，系统立刻弹出反馈：【护粮卫已部署】【运输安全性提升】。
程超眼睛一亮。原来护送不是一路狂奔，而是步步为营。有人干活，有人保护，分工明确。
“桥也得改。”朱元璋站起身，走向木桥位置。
他伸手一点，调出结构图。木板太薄，支撑柱间距太大，承重评级只有C级。
“一次只能过一辆车？”他皱眉，“效率太低。”
说完他就改方案：加宽桥面，双轨并行；加固底梁，换用硬木；桥头增设检查岗，防止敌军混入车队。
每一项改动都触发系统校验。当最后一项完成，提示跳了出来：【桥梁通行效率提升40%】【补给链初步贯通】【持续作战耐力评级：B-】。
程超差点叫出声。刚才还是D级，眼看就要崩盘，现在直接升到B-，相当于从濒死抢救过来，进了普通病房。
他转头看朱元璋，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只是修了个漏水的水龙头。
“你……怎么想到这么多？”他问。
“想不出来活不了。”朱元璋淡淡地说，“我带兵打天下那会儿，有一年冬天雪太大，粮道断了七天。士兵啃树皮，马吃草根。最后仗打赢了，人也快死光了。从那以后我就明白，打得赢不如活得久。”
他指着沙盘上的运粮路线：“你看这些人，走得慢，但一直走。只要不断，火就不会灭。”
程超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玩游戏时总是一路猛冲，资源不够就抢，抢不到就骂队友。可眼前这套操作，根本不靠抢。它是算出来的——算时间、算人力、算风险，把每一个环节都卡在刚好不断的位置上。
赵匡胤建的是墙，挡得住外敌；
朱元璋修的是路，养得起大军。
一个保命，一个续命。
“那你不怕麻烦？”他问，“又是分队又是囤点，还得改桥，多费劲。”
“怕麻烦更麻烦。”朱元璋说，“你现在省事，回头全崩。我宁可一开始多花点功夫，也不能让兵饿着等饭。”
他说完，又调出一份清单。上面写着每日消耗量、民夫体力值、车辆维修周期、天气影响系数。
“连这个都管？”程超瞪眼。
“不管这个，仗打一半车坏了，你拿手推？”朱元璋反问。
程超说不出话了。
他原以为皇帝都是坐在后面发号施令，真到了战场才显本事。可朱元璋不一样，他连饭什么时候送到、送多少、谁来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你这一套……有名字吗？”他问。
“有。”朱元璋点头，“叫‘不断顿’。”
程超一愣，差点笑出来。这名字太土了，跟路边小吃摊的招牌似的。可仔细一想，又特别对味。
打仗最怕什么？不是打不过，是打着打着没饭吃了，自己散了。
“所以你不追求快，只求稳？”他问。
“快解决不了问题。”朱元璋说，“稳才能熬赢。敌人可以猛，但我不能乱。只要我的饭天天送到，他们迟早自己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眼神也平静，但程超却感觉像听见了一声闷雷。
这才是狠人。
不靠杀戮立威，不靠冲锋夺势，而是用一顿饭的时间，把对手活活耗死。
系统这时又跳出一条提示：【民夫轮替机制运行正常】【中途囤积点已完成首次补给】【补给链稳定性增强】。
沙盘上，三支运粮队正按节奏前进。第一队已经过了第一个囤点，正在交接物资；第二队走在半路，护粮卫在周围巡逻；第三队还在粮仓装车，井然有序。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也没有意外。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程超忽然意识到，这种场面比任何大战都可怕。因为这意味着，这支军队根本不会断气。它走得慢，但它一直在走。
“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些？”他问。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想过，我是吃过。”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沙盘东侧边缘，背着手站着。目光落在那条被重新规划过的粮道上，一动不动。
程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不高，也不张扬，甚至穿着都很朴素。但他站在这里，就像一根钉子，把整个战场的命脉牢牢钉住了。
远处，一支运粮车刚刚驶上改造后的木桥。车轮滚动的声音透过系统模拟传了出来。平稳，持续，没有停顿。
程超低头看沙盘，发现那条土路已经不再是灰的了。它变成了一条淡淡的黄线，贯穿前后，像一条活着的血管。
而这条血，正一点一点流进前线战士的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