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还在耳边响，程超盯着沙盘上那条黄线，像一条不会断的命脉。他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谁都没忘。朱元璋说“那就让他们再饿一次”的时候，整个空间都静了。不是系统卡了，是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可现在不能一直压着这口气。再深的道理也得翻篇，不然接下来的事没法干。
他抬起手，轻轻一划。
沙盘上的山河瞬间褪去，粮道、哨塔、营寨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圆形长桌，桌面光滑，映出几道人影。四周浮现出各国使节的虚影，穿着不同服饰，坐着不同位置。背景是一座恢宏大厅，高柱林立，旗帜交错，写着不同的国号与盟约。
“行了。”程超笑了下，“打仗的事咱们说得够多了。接下来……换点轻松的。”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这次，我们不打，我们谈。”
话音落下，空气变了。
嬴政第一个有了反应。他原本靠在后方，双手交叠，神情冷峻。此刻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圆桌上那个最靠前的位置，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伸手去按。
“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也好。当年六国未灭时，我也坐过这样的桌子。他们想用嘴拦住我的兵，结果呢？”
他没说完，嘴角却扬起一点。
刘彻坐在另一侧，一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听到这话，他忽然抬头，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嘴也能当刀使。”他说，“我派张骞出使西域，带的不是兵，是话。十三年没消息，人都说他死了。可他回来了，还带回三十国的回礼和地图。那一趟，比打胜仗还值钱。”
李世民笑了笑，没急着接话。他看了看左右，发现每位帝王面前都浮现了一块玉牌，上面写着国名和谈判权限等级。
“有意思。”他说，“这地方不像战场，倒像集市。不过集市也能定生死。我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接见突厥使者，当时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但我摆出满殿珍宝，还请他吃了三天宴席。他回去就说，大唐富得流油，不敢轻动。”
他说完看了眼赵匡胤，“你们宋朝更懂这套，岁币换和平，省了多少兵马。”
赵匡胤没反驳，只是轻轻点头。“打仗伤国本，谈判争时机。只要能拖到准备完成，哪怕签个不平等条约，也不算输。”
朱元璋冷哼一声，终于开口：“签可以，但得站着签。我当皇帝三十年，没向任何人低头。北元派人来求和，我说行啊，先跪着递国书。他们不来，那就继续打。”
他盯着桌面上代表敌国的那个牌子，“谈不是求饶，是另一种打法。你软，别人就踩你；你硬，别人就得想一想。”
程超听着，心里乐了。
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用动员。只要给个舞台，他们立刻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刚才还在讲后勤救命，转眼就开始争外交主导权，一个比一个精神。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说，那咱们就真来一场。”程超拍了下手，“场景已经设好，七国峰会，边境争议，资源分配，全由你们自己发挥。谁能让对手退让还不翻脸，谁就算赢。”
他扫了一圈，“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嬴政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主位前，盯着那块刻着“秦”的玉牌。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桌角，仿佛在确认材质是否结实。
刘彻开始调阅资料，面前浮现出一份虚拟卷宗，写着各国兵力、粮产、外交关系。他看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放大某一项数据。
李世民最轻松，端起旁边凭空出现的一杯茶，吹了口气，喝了一口。他看向程超：“这茶不错，哪来的？”
“系统生成的，假的。”程超说。
“假的也香。”李世民笑，“有时候场面事，不在乎真假，只在乎有没有。”
赵匡胤没碰茶，也没看资料。他盯着圆桌布局，忽然开口：“这个座位安排有问题。把弱国放在两边，强国围中间，这是逼他们抱团。真正的高手，应该让对手互相猜忌。”
他指向两个邻国代表的位置，“你看这两个，历史上打过三代，现在坐一块儿，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这不是谈，是逼他们结盟。”
程超一愣，随即点头。
他还真没注意这个细节。
朱元璋冷笑：“小把戏罢了。真正厉害的，不是怎么坐，是怎么说。我当年对付陈友谅，先写信劝降，信里说我军百万，粮草无尽。其实我只有五万人，饭都吃不饱。但他信了，犹豫三个月，最后被我一口吞掉。”
他看向嬴政，“所以开场话最重要。气势要足，底牌要藏。”
嬴政终于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说的都是术。”他说，“我是始皇帝，我要的是势。我不需要说服谁，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来，是恩赐；我来了，是终结。”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一桌人，三分之一怕我，三分之一恨我，剩下三分之一想投靠。我不用谈多久，只要坐在这里，他们就会开始内斗。”
刘彻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宣布统一？”
“差不多。”嬴政淡淡地说。
李世民摇头：“太急。你吓得住人一时，吓不住一世。今天他们怕你，明天就可能联合反扑。最好的办法是分步走，先拉一个打一个，再慢慢收场。”
“你那是唐太宗的做法。”嬴政看着他，“你是靠仁义名声混上来的。我不同，我是靠碾压。”
“可你也得留条活路给人走。”李世民不恼，“全杀了，谁给你种地？全打了，谁给你纳税？”
“我不需要他们纳税。”嬴政说，“我要的是绝对服从。”
朱元璋突然插话：“绝对服从做不到。人心最难管。我杀功臣，清贪官，可底下照样阳奉阴违。最好的控制，是让他们觉得是你给了好处，还得求着你。”
他指着桌上的资源分配图，“比如这块矿，你说归你，但他们都不服。那你不如说，给你们三成，条件是每年进贡。他们得了利，反而会护着你。”
刘彻点头：“这叫以利驱人。我当年对匈奴就是这样，先打一顿，再给点甜头，让他们内部争宠，自相残杀。”
赵匡胤缓缓开口：“可也不能全靠利。时间久了，他们会贪得无厌。得有制度约束。比如定期核查、设立监察、签订盟约文书。白纸黑字，日后好算账。”
“你还真当这是做生意？”朱元璋瞥他一眼。
“天下本就是生意。”赵匡胤平静回答，“只不过交易的不是钱，是土地、人口、战争与和平。”
程超听着，越听越兴奋。
他本来只想换个话题缓一缓气氛，没想到这几个人一碰面，立刻就进入了状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套路，每句话都能接上，谁也不服谁，谁又能压谁一头。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他正想着要不要加点难度，忽然发现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提示：
【外交模拟模式已激活】
【角色代入完成】
【谈判权重分配中……】
【首位发言者：嬴政（默认主国）】
紧接着，嬴政面前的玉牌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整理衣袖，走向圆桌中央的发言台。
其他人也都坐正了身体。
刘彻合上卷宗，李世民放下茶杯，赵匡胤双手按膝，朱元璋眼神锐利起来。
整个空间安静了。
程超站在侧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在演，他们是真把自己当成主角了。
嬴政站在台上，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三个小国代表身上。
“但我必须说一句——你们不该来。”
他的手按在台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因为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那就是，谁先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