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推开家门时,眼神仍是涣散的。杜库教授的话语还在脑海中回荡。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客厅里,温铁军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作为一家外资企业的中层主管,他即使在周末也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
“回来了?”温铁军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今天认真学习了没有?”
温景然机械地应了一声,弯腰换鞋。他动作迟缓,脑子里还在梳理那些匪夷所思的信息。自己居然是某个古老家族的后裔?恶灵卡牌是血脉的证明?杜库教授想收他为徒?
键盘声停了。
温铁军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打量着儿子——校服皱巴巴的,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种魂不守舍的颓丧。
“我问你话。”温铁军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他在公司里对下属施压时的语调,“学习。”
“还行吧。”温景然低声说。
“还行?”温铁军冷笑一声,合上笔记本,“那就是不行。你这副样子,我不用看都知道结果。”
他站起身,一米八的身高在客厅暖光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不同于体力劳动者的粗壮,温铁军的压迫感来自于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威严——熨帖的衬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以及长期在职场中养成的、用眼神就能让人感到压力的能力。
“你进了特别班,不是让你去发呆的。”温铁军走近,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庆华的保送政策改了,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考进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景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父亲,有个大学教授说他是黑曜使者,还邀请他加入自己麾下?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温铁军。
“说话!”温铁军一把抓住儿子的衣领,白衬衫的袖口因为用力而绷紧,“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我的眼睛回答。这是基本的教养,懂吗?”
温景然本能地想要挣脱,这细微的反抗动作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你还敢躲?!”温铁军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那不是体力劳动者的重拳,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精准的力道——击打的位置、角度、力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温景然甚至没来得及偏头,那一拳就结结实实砸在左脸上。他整个人向后栽去,后脑勺重重撞在玻璃茶几尖锐的边角上。
“砰——”
玻璃发出沉闷的震颤声。温景然躺在地上,感到温热的液体正从后脑渗出,在浅色地板上漫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天花板的吊灯化作模糊的光晕,父亲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刺入耳膜:
“切,脑子不知道想啥,这幅样子还想考庆华?真是白养这个狗东西!”
母亲听到声音,赶紧从房间冲出来。温铁军整了整微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叫救护车吧。我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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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而熟悉。
温景然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没有大碍,只是需要观察两天。
“病人需要休息。”护士走进来,语气温和,“家属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
温铁军挂断电话走进来,看了眼温景然,对妻子说:“你留下陪他。我晚上有会,明天早上来接你们出院。”
他甚至没有走到病床边,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评估项目风险般的眼神扫了一眼:“好好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出院后把落下的课补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景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异常清醒。
温景然点开杜库教授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世界。而他的世界,正在崩塌和重塑的边缘。
温景然按下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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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温景然同学。”杜库教授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教授。”温景然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接受您的邀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声音:“你确定吗?”
“我确定。”温景然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想成为您的学徒。”
“好。”杜库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郑重的平静,“明天来学校,我会安排一切。好好休息,孩子。”
电话挂断了。温景然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做出决定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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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温景然回到学校。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新鲜的疤痕藏在发间。他刚走进校门,就被教务处主任亲自拦住了。
“温景然同学!”主任满脸笑容,那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校长和几位校领导正在会议室等你,快跟我来!”
一路上,同学们投来各种目光——惊讶、好奇、嫉妒、探究。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听说他被杜库教授保送庆华了......”
“真的假的?不是取消保送了吗?”
“人家是特例,教授亲自点名......”
温景然面无表情地跟着主任。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幕。杜库教授的行动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会议室里,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以及几位他不认识的领导已经就座。杜库教授坐在校长旁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
“温景然同学,恭喜你啊!”校长率先起身,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杜库教授亲自推荐,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其他领导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温景然机械地点头,道谢,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手续方面学校会全力配合。”校长对杜库教授保证道,语气近乎恭敬,“所有流程都会以最快速度走完。”
杜库教授微笑颔首,然后看向温景然:“我和景然还有些学术上的细节要讨论,就不打扰各位了。”
走出行政楼,两人来到杜库的办公室。门关上后,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