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并没有跟家人说自己保送的事，第二天，他没有去学校，而是来到M市一处僻静的公寓，那里也是杜库教授的临时居所。
杜库教授见到温景然，站起身，来到门边。那里有一面被帘子遮住的墙壁。他拉开帘子，后面不是墙，而是一扇隐蔽的门。
“跟我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墙壁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一亮起。阶梯不长，大约二十几级后，来到一个地下室。
温景然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室的空间比上面的房间还要大，挑高约四米，整体呈圆形。墙壁是某种深色的石材，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柔和的浅蓝色，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在纹路中流淌。
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由银色的粉末绘制而成。法阵的图案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几何图形、古代文字、星座符号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精密而神秘的体系。温景然认出了其中一些符号——与他卡牌背面的图案有相似之处。
法阵的六个角上各放置着一件物品：一枚水晶、一支蜡烛、一把匕首、一个铃铛、一面镜子和一只碗。每件物品都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
“这是我的私人仪式间。”杜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墙壁上的符文是防护结界，可以隔绝能量波动，防止仪式被外界探测。地面的法阵是‘六芒共鸣阵’，专门用于血脉唤醒和器物认主。”
他走到法阵边缘，转身面对温景然：“现在，仔细听我说。降灵仪式分为三个阶段：准备、共鸣、觉醒。”
温景然点点头，全神贯注。
“第一阶段，准备。”杜库指向法阵中的六件物品，“你需要将自己的血液滴入碗中，将卡牌放置在水晶旁，然后手持匕首站在法阵中央。蜡烛会由我点燃，铃铛会在适当时机摇响，镜子会映照你的灵魂状态。”
“第二阶段，共鸣。”杜库走到法阵中央，脚下的银色粉末微微发光，“我会吟唱唤醒咒文，法阵的力量会引导你的血液与卡牌建立连接。届时，你会感到强烈的能量冲击，可能会看到幻象，听到声音，甚至感受到疼痛。这是正常的，不要抵抗，也不要沉溺，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
他的语气加重：“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你在共鸣阶段失去意识，或者被幻象吞噬，仪式就会失败，甚至可能伤及你的精神本源。”
温景然感到喉咙发干：“如果......如果我撑不住呢？”
“我会强行中断仪式。”杜库说，“但那意味着这次唤醒失败，而且三个月内不能再次尝试。此外，强行中断会对你的血脉造成一定损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第三阶段，觉醒。”杜库走出法阵，“如果共鸣成功，卡牌会回应你的血脉。届时，异化能力会初步显现。可能是身体某部分的变化，可能是某种特殊感知，也可能是能力的暂时性爆发。无论出现什么，都不要惊慌，那是你血脉力量的体现。”
他走回温景然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上：“记住，仪式持续的时间因人而异。短的十几分钟，长的可能数小时。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我在’的自觉。你是主体，能力是工具，不要被工具反过来控制你。”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仪式间，那些发光的符文，那个复杂的法阵，那六件神秘的物品——这一切都提醒他，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回到仪式间时，杜库已经做了一些布置。六角上的蜡烛被点燃，烛火是奇异的蓝色，燃烧时没有烟，反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只碗里已经盛了半碗清水，水面平静如镜。
“站到法阵中央。”杜库说，“面向北方——就是水晶所在的方向。”
温景然赤足踏进法阵。银色粉末触感冰凉，但很快就有种温热的能量从脚底升起，沿着小腿向上蔓延。他走到法阵中心，那里有一个较小的同心圆，刚好容纳一人站立。
杜库手持匕首走来。匕首的刃身很窄，呈暗银色，柄部缠绕着黑色的皮革。
“左手。”杜库说。
温景然伸出左手。杜库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迅速而精准——匕首在食指指腹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鲜血立刻涌出。
“滴入碗中。”杜库松开手，指向水晶旁的碗。
温景然走到碗边，将手指悬在水面上。血珠滴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奇怪的是，血液没有溶解在水中，而是像油一样浮在水面，逐渐聚集成一颗完整的血珠。
“现在，把卡牌放在水晶旁边。”杜库递过一张丝绒布垫。
温景然取出大小王卡牌，小心翼翼地放在布垫上，紧挨着那颗透明的水晶。就在卡牌与水晶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卡牌本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回到中心。”杜库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严，“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让心神平静下来。”
温景然照做。他闭上眼睛，深吸气，缓慢吐出。第一次呼吸时，脑子里还在乱糟糟地想着仪式、风险、竞赛；第二次呼吸时，注意力开始集中到身体的感受——脚底的冰凉与温热交织，空气中蜡烛的清香，远处隐约的滴水声；第三次呼吸时，他终于进入了某种平静的状态，杂念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清晰的当下。
“仪式开始。”杜库说。
紧接着是吟唱声。那不是温景然熟悉的任何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每个音都带着特殊的韵律和重音。杜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与墙壁上的符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些蓝色的光流开始加速流动，像被唤醒的星河。
温景然感到脚下的法阵开始发热。银色的粉末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些复杂的图案一层层亮起，从外围向中心蔓延。能量像潮水般涌来，包裹着他的身体，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然后，疼痛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