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的鞋尖还压在地板接缝线上,脚没抬。
他盯着控制台跳出的新提示。三百七十二座核电站冷却塔同步响应,部分国家启动屏蔽程序。这不是巧合。信号频率有轻微抖动,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但只有他听得出来。
苏婉柔站在他右边,耳机刚摘下一半。她没说话,只是把耳返塞回口袋,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有问题,别出声。
“走。”陈骁说。
两人转身离开博物馆主厅,步伐一致。外面天还没亮透,日内瓦的清晨带着湿冷的风。他们上了车,车门一关,陈骁直接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把磨出毛边的汽修扳手。
“昨晚的数据流异常点,和峰会代表名单重合率百分之八十六。”他说,“他们的领带夹在共振。”
苏婉柔点头。她接过扳手,拧开尾部螺丝,从内袋取出一块微型电路板,咔嗒一声卡进空腔。再抽出一根细铜线,缠在扳手柄上,最后接通耳返输出口。
扳手变成了探测仪。
车子停在峰会酒店后巷。他们从后勤通道进入,避开正门安检。走廊灯光昏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适合藏东西。陈骁走在前面,扳手垂在身侧,指针微微晃动。
第三个人经过时,指针跳了一下。
是个美国代表团的随员,西装笔挺,领带夹是银色齿轮造型。陈骁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实际用扳手对准对方胸口扫了一圈。
信号波形立刻传到苏婉柔的平板上。编码结构熟悉——威廉·布莱克基金会特供设备,加密频段和三年前日内瓦那次数据泄露事件一模一样。
“不止一个。”苏婉柔低声说。
他们继续走。每经过一个代表房间门口,扳手就轻震一次。日本、法国、沙特……总共十七个领带夹发出相同频段信号。这些不是普通窃听器,是中继节点,能把声音转化成低频震动,通过建筑结构传播。
“他们在组网。”陈骁说,“目标不是听我们说话,是在测地面共振频率。”
苏婉柔抬头看他。
“他们在找地下设施的位置。”他把扳手收回口袋,“冷却塔回应不是终点,是诱饵。”
两人没回房间,直接去了地下一层。酒店机房在B2,门口有两名安保,持枪站岗。陈骁看了眼通风口位置,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距离下一班后勤换气还有十二分钟。
他们躲在消防通道等。时间一到,空调系统启动,送风管道发出嗡鸣。苏婉柔立刻把耳返贴在墙上,捕捉气流震动节奏。
“左三步,停顿两秒,右一步半。”她说,“监控摄像头盲区持续一百二十秒。”
陈骁点头。他脱下工装外套,翻出印着“维修”字样的背心套上,手里拎起工具箱,大步走向机房门口。
“更换滤网。”他对保安说,出示了一张临时通行证。
保安检查了一下,挥手放行。
门打开瞬间,陈骁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服务器散热片过热时的金属焦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正在高频传输数据,散热压力大。
他径直走向主控柜,假装检查滤网,实则用螺丝刀轻轻撬开备用电源接口。金属接触的一刹那,电流微跳,系统误判为常规维护操作,自动开放15秒数据读取权限。
苏婉柔在外围接应。她的平板连上隐藏热点,开始抓取日志片段。
进度条走到87%时,警报灯闪了一下。不是声音警报,是面板上的红灯快速闪烁三次——量子密钥即将刷新。
“还有三秒。”她在耳返里说。
陈骁没动。最后一秒,他用螺丝刀尖在接口处轻轻一划,短接了两个触点。数据包成功导出。
他们退出机房,回到安全角落。苏婉柔打开文件,逐行解析。
“传输目标是东京。”她说,“一个废弃研究所,坐标已锁定。”
“协议呢?”陈骁问。
“双轨校验码。”她抬头,“山本健一的老手法。”
陈骁笑了。他把扳手拿出来,重新调整内部模块。这次不是探测,是攻击。他将微型激光焊接仪功率调到最低,连接扳手金属外壳,准备发射极低频脉冲。
“不能切断。”他说,“会触发自毁。”
“那就让它自己坏。”苏婉柔说。
他们再次潜入机房,这次走的是排水管道。陈骁爬到主服务器上方,把扳手贴在散热壳上。激光脉冲开始模拟自然热胀冷缩效应,主板温度传感器被欺骗,系统判定硬件疲劳,进入短暂休眠模式。
就是现在。
他举起扳手,用力敲下。
“铛——”
一声脆响,整个机柜震动。特定频率的机械波顺着金属传导,精准干扰了主板时钟信号。服务器屏幕猛地炸裂,高压电弧喷出,烧焦了几张正在打印的纸。
陈骁伸手抓住其中一张。
纸上残留的图像还没完全焚毁。经纬度坐标清晰可见——东海某海域,深度827米,标记为“苍龙-改型静默点”。
他捏着纸角,没说话。
苏婉柔靠在他身边,耳返里传来最后一段解码结果。她轻轻点头,关闭设备。
两人站在机房暗角,窗外是日内瓦湖的晨光。湖面平静,没有船。
陈骁的手还握着那张残页。纸边有些发烫,但他没松手。
苏婉柔看了他一眼。
他抬眼看向湖对岸。
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酒店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