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回荡:“潜艇底部……有东西在发光。”
陈骁立刻抬手,示意阿尔乔姆关闭主灯。北风-7号的探照灯缓缓转向,一束强光刺破深海,照向那艘被鲸群围困的苍龙级潜艇底部。
赵铁柱趴在操作台前,盯着ROV传回的画面。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头卡在推进器支架之间,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泛着微弱蓝光。
“不是普通腐蚀。”金顺姬凑到屏幕前,“这光是诱变剂残留反应。”
“能拿上来吗?”陈骁问。
“海水压强太大,ROV机械臂精度不够。”赵铁柱皱眉,“硬拽会碎。”
陈骁摸出裤袋里的螺丝刀,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他站起身,走到赵铁柱身后,指着屏幕上罐头与支架的连接点。
“用震动让黏连层松动。”他说,“就像汽修厂拆锈死的排气管。”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缠着电缆的扳手,接上共振调节器。阿尔乔姆调低潜艇航速,保持相对静止。
“开始。”陈骁说。
赵铁柱握住扳手,敲击控制台外壳。三短一长,频率稳定。震动通过船体传导至ROV机械臂末端,再传到海底目标。
咔。
一声轻响从水下传来。罐头晃了晃,脱离支架,被ROV稳稳接住。
“回收成功。”赵铁柱松了口气。
罐头被打捞进舱。金顺姬戴上防护手套,把它放在分析台上。罐身没有标签,只有一串模糊编码:W-BLACK/ARC-93。
“威廉家族。”陈骁念出编号,“北极项目,1993年。”
金顺姬用镊子刮下一点罐内残留的黏液。她将样本注入便携质谱仪,数据库比对开始。
十秒后,警报响起。
“找到了。”金顺姬声音发紧,“成分含有钴-60诱变剂,与1993年东海核事故现场提取物一致。”
陈骁盯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一样的放射性标记,一样的化学配比。这不是巧合。
“他们把证据藏在军粮罐头里。”他说,“还让它沉在这艘潜艇上。”
“目的呢?”赵铁柱问。
“等我们发现。”陈骁说,“或者,等它自己浮出水面。”
他拿起罐头,走到声波解码器前。设备接口处滴入一滴汁液。他输入一组频率——基于父亲怀表齿轮转速改良的基准波段。
屏幕闪烁。数据流滚动。突然,投影弹出一组经纬度坐标。
北纬82.3度,东经15.7度。北极冰层下方。
“这是……”阿尔乔姆凑过来。
“1993年事故当天,父亲最后一次上报的位置偏差值。”陈骁说,“他们用这个数字当密钥。”
苏婉柔的声音接入通讯:“我已联系联合国环境署。无人科考机正在起飞,目标坐标确认中。”
画面切换。热成像显示,北极冰盖下存在大型人工建筑轮廓。圆形结构,直径约三百米,与核电站冷却塔布局相似。
“身份验证系统启动。”苏婉柔说,“电子门要求输入原始校验频率。”
屏幕上弹出提示:
【请输入正确脉冲序列】
【格式:三长两短,间隔0.5秒】
赵铁柱看向陈骁:“这得真人敲才行。模拟信号过不去。”
陈骁没说话。他打开随身工具箱,从底层取出一把老旧的汽修扳手。金属手柄磨损严重,尾部刻着一行小字:
“陈工,1993”。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他在汽修厂时用的工具,后来带进了研究所。
“你真要用这个?”阿尔乔姆问。
“系统认的不是型号。”陈骁说,“是敲击的手感。”
他把扳手抵在通讯终端外壳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
咚——咚——咚——
(停顿)
咚、咚。
频率精准。节奏稳定。
全球直播画面中,北极基地电子门缓缓闭合。屏幕上浮现文字:
【认证通过】
【持有者具备访问权限】
镜头拉近,特写扳手柄部。磨损处的刻字清晰可见。
“真是他。”金顺姬低声说,“技术能传下来。”
赵铁柱靠在墙边,右臂绷带又渗出血。他没管,只是轻轻哼起渔家号子,节奏和刚才的敲击完全一致。
阿尔乔姆灌了口伏特加,咧嘴:“你们龙国人,连开个门都像在祭祖。”
苏婉柔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国际舆论已经炸了。#核你有缘 冲上热搜第一。多国要求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陈骁看着屏幕中的北极基地投影,手指摩挲着扳手上的刻痕。
他第一次觉得,这把工具不只是零件拆卸器。它是钥匙,是信物,是父亲没说完的话。
“我们要去那里。”他说。
“当然。”苏婉柔回应,“我已经申请极地通行许可。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金顺姬撕掉一张写满公式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她笑着打开新一瓶辣白菜汁,倒了一小杯。
“我去准备味觉校准样本。”她说,“这次别再让机器骗了。”
赵铁柱检查完ROV状态,把扳手放回工具箱。他抬头看了眼舱顶,阳光透过海面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阿尔乔姆摇晃着酒瓶,忽然说:“威廉不会只留一个窝点。”
陈骁点头。他知道。
但这一步,必须走。
他把父亲的扳手放进随身包,拉好拉链。
指挥舱内,所有人等待下一步指令。
陈骁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
“打捞组继续作业。”
“赵铁柱留守监控。”
“阿尔乔姆准备返航。”
“金顺姬协助苏婉柔整理数据包。”
“我要回岸上一趟。”
“去哪?”赵铁柱问。
“找一双新的工装裤。”他说,“旧的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