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封前的定时炸弹
为啥非要单拎出张耳和陈馀这对刎颈之交来说?
因为项羽分封天下这盘大棋里,藏着一颗关键的定时炸弹,这对曾经关系好到能为对方豁出性命,替对方挡刀都不带犹豫的铁哥们闹掰了。
要知道,陈馀在巨鹿之战里可是立了大功的,是跟项羽并肩拼杀过的硬角色。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跟张耳翻了脸,没能跟着项羽一起进关中。
就因为这一步之差,分封结果天差地别,张耳风风光光封了王,坐拥大片地盘;陈馀却只捞了个侯爵,手里就管着三个小县。
王和侯,一个是一方诸侯,一个顶多算个地方小官,地位、地盘、权势压根不是一个量级,俩人灭秦的功劳不相上下,就因为没跟着进一趟早已被刘邦拿下的关中,待遇却相差这么大,这份落差搁谁身上能忍?
陈馀心里的火,简直要烧穿天灵盖,嘴上骂着项羽赏罚不明,心里憋着的全是对这份不公的怨怼。而这份怨怼,后来成了搅动天下再次大乱的导火索之一。
那么,这对曾经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反目成仇的?
张耳和陈馀都是大梁人,早年间那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张耳早年运气好,娶了个家境殷实的媳妇,靠着岳父家的帮扶,一路混到了外黄县令的位置,在当时的公务员队伍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陈馀是个实打实的文化人,平日里就爱钻研儒学。因为比张耳年纪小,他打心底里把张耳当亲大哥,甚至当成父辈来敬重,不管大小事儿都先跟张耳商量,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好景不长,秦国大军扫平魏国,还下了悬赏令,指名道姓要抓张耳和陈馀。俩人没办法,只能连夜跑路,最后躲到了陈县,为了混口饭吃,俩人找了个看城门的差事,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那段日子,简直苦得没边儿。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态,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每天还得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着秦廷的眼线找上门来。
但就算难成这样,俩人还是互相攥着对方的手挺了过来。有了一口吃的,先紧着对方;遇到地痞流氓找茬欺负,张耳立马把陈馀护在身后,陈馀也会拼了命地替张耳挡着。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之交,“刎颈之交”这四个字,往他俩身上扣,半点水分都没掺。
直到陈胜在大泽乡起义的部队打到了陈县,张耳和陈馀终于迎来干大事的机会,俩人揣着满肚子的热血和抱负,立马跑去投奔了陈胜。
当时起义军里的人都一个劲地劝陈胜称王,陈胜自己也有这层意思。
但张耳和陈馀认为陈胜称王时机未到,应该先立六国诸侯的后代为王,借着他们的名头拉拢天下人心。再趁机带兵往西打,一举拿下关中,等站稳了脚跟,再作打算,这才是万全之策。
这会儿的陈胜,满脑子都是当大王的念想,早就被权力的欲望冲昏了头,听不进这逆耳忠言。张耳和陈馀一看这情形,心里凉了半截,认为这老板压根听不进劝,跟着他干怕是没什么好前程。”
俩人也不墨迹,转头又主动找上陈胜,拱手说道:“陈王,我们愿意替您去攻打赵地,帮您开疆拓土,您看可行?”
陈胜正愁没人替他分忧干活,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同意,派了武臣当将军,让张耳和陈馀做副手,带着三千人马就往赵地出发了。
武臣、张耳、陈馀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赵地给打了下来,还没等他们摆酒庆祝,两个坏消息接连砸了过来。
头一个是周文的起义军大败的消息,周文可是公认有统兵能力的老将,他带领的部队更是主力之一;
第二个消息更要命,陈胜这领导的疑心病犯了,而且病得不轻,最近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猜忌手下,已经无缘无故杀了好几个将领。这哪儿是统御天下的样子,分明是滥杀无辜啊!
三人吓得浑身发毛,越想越怕,凑到一块儿合计,陈胜好猜忌,跟着他迟早性命不保。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另起炉灶。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单干,张耳、陈馀干脆推武臣当了赵王,陈馀任将军,张耳做丞相,在赵地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彻底跟陈胜划清界限,再也不受他的摆布。
好不容易把赵地的局面稳住,三人又开始盘算着扩大地盘。眼瞅着燕地还没被拿下,就派了韩广带着一队人马去攻取燕地,韩广原本是上谷郡的一名卒史,后成了武臣的部将。
但令人谁也没料到,韩广一到燕地,当地百姓觉得他为人靠谱,竟直接把他拥立成了燕王。这小子也不客气,当场就答应,直接自立门户,跟赵地又分道扬镳。
这波操作直接把武臣、张耳、陈馀三人整懵了,合着派出去打仗的人,转头也自己单干,这地盘没捞着,反倒平白多了个邻居。
这边刚被韩广摆了一道,赵地内部又出了乱子。当时赵王武臣手下有个大将叫李良,本事没多大,心眼却小得像针尖,平时就爱琢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后来还真因为一场误会,认定赵王武臣故意羞辱他,说起来也可笑,就是某天在路上遇上了武臣的姐姐,对方没给他足够的礼遇,他就觉得这是赵王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李良越想越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水,他带着手下的人马,趁着夜色偷袭了邯郸。赵王武臣半点防备都没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兵败之后当场被杀。
张耳和陈馀算是运气好,提前收到了风声提前跑路,这才侥幸没被李良抓住,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张耳和陈馀压也不是那种遇点挫折就认怂的人,逃出来后反倒铆足了劲重整旗鼓。俩人分头行动,四处奔波吆喝着招兵买马。好在他们之前在赵地积攒下不少名声和威望,大家伙儿都认他们的账,没几天功夫,就硬生生凑出了几万兵马,又有了跟人叫板的底气。
有个谋士见他们势力日渐壮大,于是就凑上来出主意。
“二位,现在赵地群龙无首,老百姓心里没个主心骨,都心里慌着呢!你们不如找个赵国宗室的后代来当王,借着宗室的名头号令众人,这样一来,不管是乡绅还是百姓,才更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们干啊!”
张耳和陈馀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在理!俩人当即派人四处寻访,还真找到了赵王的后代赵歇,直接立赵歇当了新赵王。如此一来,赵地的人心总算安定下来,局面也重新稳住了。
可那边的李良不乐意了,他好不容易杀了武臣,结果张耳、陈馀转头又立了个新王,这不是明着跟他作对吗?
李良气得牙根痒痒,带着手下又杀了过来,非要把这俩人彻底赶尽杀绝。可他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陈馀亲自带兵迎战,把李良的部队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最后惨败而逃。
走投无路的李良,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投奔了秦将章邯。章邯一看,来了个熟悉赵地风土人情、还懂军事部署的人,简直是如获至宝!
有李良当向导,秦军的战斗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章邯立马点齐兵马,带着大军直奔邯郸而来,要给张耳、陈馀和新立的赵歇点颜色看看。
秦军的攻势那叫一个凶猛,没几天功夫,邯郸城就被攻破了。章邯还觉得不解气,下令把邯郸的城墙拆得稀碎,夯土的城墙被推平,城门被烧毁,好好一座传承百年的古城,就这么被夷为了平地。
► 猜忌
邯郸被章邯攻破,张耳带着赵王歇慌不择路地逃到巨鹿城。本以为能在这儿喘口气,结果俩人前脚刚进城,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秦将王离就带着大军追了过来,把巨鹿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小鸟都飞不出去。
王离是王翦的孙子,蒙恬被秦二世和赵高冤杀后,王离接替了他的兵权,成为北方边防军的最高统帅。这次特意被赵高回来随章邯平叛。
有意思的是,这会儿陈馀并没在巨鹿城里。他趁着之前邯郸被破的混乱,跑到常山一带又拉起了一支队伍,凑了好几万人马,就把兵屯在巨鹿北边。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跟被困在城里的张耳遥遥相望,但就是按兵不动,半点救援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陈馀不想救,是真不敢救。他这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跟王离手下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比起来,无异于鸡蛋碰石头,纯属飞蛾扑火送人头。真要是硬冲上去,不仅救不出张耳和赵王歇,自己这点家底还得全赔进去,到时候连报仇的本钱都没有。
巨鹿城里的日子,早就惨烈到了极点。秦军天天架着云梯往上攻,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城里射,城墙上的守军躲都躲不及;更要命的是,城里的粮草早就见底了,老百姓和士兵都快饿疯了,再不获救,迟早得被活活饿死或者攻破城杀死。
张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派了一波又一波人出城找陈馀求救,话一次比一次恳切。可陈馀那边始终纹丝不动,这下彻底把张耳惹毛了,好你个陈馀,当年的刎颈之交全是假的?
怒到极致的张耳,直接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亲信张餍和陈释,出城去见陈馀。说白了,就是让他俩去当面骂醒这个白眼狼。俩人一见到陈馀,没等他开口,就劈头盖脸一顿喷。
“当初咱俩可是对着天发誓的刎颈之交,说好同生共死的,现在我和赵王都快死在城里了,你倒好,在城外安安稳稳地屯着兵看热闹,就算打不过秦军,好歹也拼一把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这么干,对得起当初的兄弟情吗?”
陈馀被骂得满脸通红,委屈得不行,急忙辩解。
“我不是不救啊!我是真不想让弟兄们白白送,我得留着这几万兵马,等以后给赵王和你报仇,现在冲上去,就好比把肉往老虎嘴里送,不仅救不了你们,还得让这几万弟兄全搭进去,这有什么意义?”
张餍和陈释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
“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想什么以后?先讲信义,跟秦军拼了再说!”
俩人死死缠着陈馀不放,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陈馀被缠得没办法,再加上不讲义气的帽子实在太沉,他扛不住舆论压力,只能咬着牙松了口,派了五千人让张餍、陈释带着去试试水。
结果可想而知,这五千人刚冲到秦军阵前,就被秦军当成了开胃小菜,一顿猛揍,直接一锅端了,五千人全军覆没,张餍和陈释也战死在了乱军之中。
直到后来项羽带着楚军破釜沉舟,以一当十冲垮了秦军,张耳这才从巨鹿城里逃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不过经此一事,张耳和陈馀之间算是有了裂痕。
张耳刚从巨鹿城里被救出来,一见到陈馀,就劈头盖脸地问:“张餍和陈释呢?你把他俩弄哪儿去了?”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不愿意相信。陈馀赶紧实话实说:“他俩非要逼着我出兵,我没办法,就派他们带五千人去试了试,结果遇上秦军主力,全军覆没,他俩也战死了。”
但张耳压根不信这话,认定是陈馀故意杀了自己的两个亲信,接下来好几天,天天追着陈馀骂,骂他背信弃义,骂他冷血无情。
陈馀被骂得火冒三丈,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居然这么恨我!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将军吗?”
说着,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将军印绶,狠狠扔到张耳面前,想以此证明自己没半点私心。张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接。
结果陈馀趁着张耳发愣的功夫,转身去了厕所。就在这空档,张耳身边有个宾客凑过来劝他:“这可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啊!陈馀主动把兵权让给你,你不接就是违背天意,会倒霉的,快收下!”
张耳立马捡起印绶戴在自己身上,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还当场下令把陈馀的兵马全收编到自己麾下。
陈馀上完厕所回来,一进大帐就傻眼了,张耳正腰里别着自己的印绶,端坐在主位上,接受自己原来的士兵们问好,帐外还时不时传来“张将军好”的呼喊声。
那一刻,陈馀的心彻底凉透了,他指着张耳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把印绶给你,是想让你推辞一下,证明咱俩还有点兄弟情分,你倒好,直接就戴上了,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张耳被问得满脸尴尬,只能别过脸去不说话。但这沉默在陈馀看来,就是默认了自己想夺权的心思,气得他差点跳起来:“好!好!算我陈馀瞎了眼,错把你当成亲兄弟!”
说完,他也不跟张耳废话,转头就召集了自己几百个心腹亲信,扭头就走。其实这事吧,张耳也不是完全占理,核心还是俩人的误会太深了,又都在气头上,偏偏这时候没人出来从中调解。
如果当时有个明白人斡旋一下,让俩人共同掌控兵权,说不定还有和解的可能。可陈馀为了证明清白扔了印绶,张耳又听了宾客的话收编了他的部队,这一下直接把矛盾推到了顶点,俩人彻底从盟友变成了仇人。
陈馀离开后,也没心思再搞什么权力斗争,干脆带着那几百个亲信跑到黄河边的湖沼地带,过上了打鱼打猎的日子。想当年,他可是统领几万大军的将军,风光无限;如今却成了靠打鱼捕猎谋生的山野村夫。
而张耳呢,接管了陈馀的军队后,兵力一下子壮大了不少,美得合不拢嘴。他跟着项羽和其他诸侯一起,风风光光地进了关中,满心满眼都等着项羽论功行赏,早就把陈馀的委屈和俩人当年的情分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此,张耳和陈馀彻底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权力这东西,真能让人翻脸不认人,以前好到能为对方挡刀的刎颈之交,现在变成了见面就想互撕的死对头。一对好兄弟闹到这步田地,也成了千古笑谈。
在生死之际时,一个希望对方不顾生死来救自己,一个希望对方体谅自己顾一顾自己的生死。其实生死的诱惑很大,容易出现分歧。
他们吵了起来,陈余馀拿出印绶,张耳受不了诱惑拿了,而后二人彻底决裂,可想而知权力的诱惑也很大,尤其在那个战乱的时代,权力就是生死。
只能说,在生死和权力的巨大诱惑面前,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不是他俩多么不够哥们,只是他们遭遇了生死和权力这种可怕之极的诱惑。
历史上,能承担得住这种考验的,本来就足够书之竹帛。现在连男朋友上厕所手机搁桌上,我要不要看一看试一试,都有人会讨论不要考验人性,何况古代生死大事?
张耳和陈馀,只是两个恰好被命运安排了变态考验的普通人而已。
按说俩人都翻脸成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算了。但谁能想到,后来项羽进入关中后的那波偏心到骨子里的分封,直接把这对曾经的好兄弟彻底推向了对立面,最后还引发了更大的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