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舆论风暴与父债子偿
飞机在A市国际机场降落时,苏菀菀透过舷窗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不是欢迎的粉丝,而是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怎么回事?”她心头一紧。
林景萧眉头紧锁,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助理小张发来一连串消息:“林总,出事了!周明哲先生是您夫人亲生父亲的消息被曝光了!现在所有媒体都在炒这件事!”
果然,他们刚走出廊桥,就被记者团团围住。
“林太太,您真的是周明哲的私生女吗?”
“您母亲当年是第三者吗?”
“您认亲是为了周先生的财产吗?”
“周明哲当年抄袭丑闻您了解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来,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景萧将苏菀菀护在怀里,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地朝出口移动。
“抄袭丑闻?”苏菀菀低声问。
“回去再说。”林景萧脸色铁青。
林家老宅也不平静。林老爷子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面色凝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深度调查节目:
“...著名画家周明哲二十六年前曾卷入轰动艺术圈的抄袭丑闻。当时还是学生的他,被指控抄袭已故画家李墨生的遗作《江南春晓》,并凭此作品获得国际大奖。尽管周明哲一直否认,但业内普遍认为证据确凿...”
画面切换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是李墨生的遗孀:“我丈夫去世前还在创作那幅画,怎么可能被一个学生‘独立完成’?周明哲毁了我丈夫的名誉,也毁了我们一家!”
“李墨生是谁?”苏菀菀问刚刚赶到的林景轩。
“二十多年前很有名的画家,英年早逝。”林景轩调出资料,“他去世后不久,周明哲就展出了风格极其相似的《江南春晓》,一举成名。当时圈内很多人都质疑,但周明哲有法国导师力挺,最后不了了之。”
林景萧的手机响了,是周明哲打来的,声音沙哑:“菀菀...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那些指控是真的吗?”苏菀菀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没有抄袭。但有些事...我说不清。”
“那就说清楚!”苏菀菀提高了声音,“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母亲是第三者,骂我是私生女,骂你是个骗子!我需要知道真相!”
“明天...明天我当面向你解释。”
挂断电话,苏菀菀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林景萧搂住她:“别担心,我来处理媒体的事。”
“不只是媒体。”林景轩递过平板电脑,“更麻烦的来了。”
屏幕上是一封律师函的扫描件,来自“李墨生遗产基金会”,要求周明哲公开道歉并赔偿三千万,否则将提起诉讼。而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苏菀菀女士”。
“为什么发给我?”苏菀菀不解。
“因为他们查到你名下有价值五千万的林氏股份。”林景萧眼神冰冷,“这是敲诈。”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管家通报:“有位李小姐来访,说是李墨生的孙女。”
会客室里,年轻女子一身素色连衣裙,气质清冷。她叫李雨薇,二十六岁,和李墨生遗照上的眉眼极为相似。
“苏小姐,抱歉冒昧来访。”她开门见山,“但我需要和你谈谈周明哲先生的事。”
苏菀菀看着她:“如果你是来要钱的...”
“我不是来要钱的。”李雨薇摇头,“钱解决不了问题。我奶奶今年七十五岁,癌症晚期,她最后的心愿就是为我爷爷正名。”
她取出一本泛黄的速写本:“这是我爷爷的创作手稿,上面有《江南春晓》的完整构思和草图,日期是1985年——比周明哲的‘创作’早了三年。”
苏菀菀翻看手稿,确实是李墨生的笔迹。如果这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起诉?”林景萧问。
“因为关键证人失踪了。”李雨薇苦笑,“当年唯一能证明周明哲抄袭的人,是我爷爷的学生陈帆。但他在丑闻爆发后去了国外,音信全无。没有直接证据,官司很难赢。”
她看向苏菀菀:“但我相信周先生内心有愧。这二十多年,他再也没有画过江南题材的作品,不是吗?”
确实,周明哲的作品以山水和花鸟为主,从无江南水乡题材。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菀菀问。
“说服你父亲公开道歉。”李雨薇眼中含泪,“我奶奶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送走李雨薇后,周明哲到了。他看起来一夜未眠,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全部真相。”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但我需要先说明一点——我从未抄袭李墨生先生的作品。”
文件袋里是厚厚一叠资料:当年的新闻报道、艺术评论、还有几十封往来信件。
“1988年,我在法国留学期间,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江南春晓》的设计草图。”周明哲缓缓道,“信中说,这是一位中国画家的遗作,希望我能让它重见天日。”
他苦笑:“我那时候太年轻,被天才创意冲昏了头脑。我确实基于那些草图创作了作品,但我以为是有人委托...直到作品获奖,李墨生的遗孀站出来指控,我才知道草图是偷来的。”
“谁寄的信?”林景萧问。
“我不知道。”周明哲摇头,“但我怀疑是一个人——我的法国导师雷诺。他一直想捧红一个中国学生,为自己的画廊造势。我后来质问他,他不承认,但不久后就和我断绝了关系。”
苏菀菀翻看着信件,其中一封法文信的笔迹与其他的不同:“这是雷诺写的?”
“是的。他在信中说,艺术没有国界,创意应该被分享。”周明哲闭上眼睛,“我相信了他,结果毁了自己的名誉,也伤害了李墨生先生的家人。”
“你为什么不解释?”
“怎么解释?”周明哲苦笑,“说自己是被人利用的傻瓜?圈内不会有人相信。而且雷诺当时势力很大,我如果指控他,可能连毕业都成问题。”
他看向苏菀菀:“但这些年,我一直在用另一种方式弥补。我将《江南春晓》的所有收益——大约五百万,以匿名方式捐给了艺术教育基金会。我还在云南资助了一个少年艺术班,用的都是李墨生的名字。”
苏菀菀怔住了。她没想到父亲默默做了这些。
“那你愿意公开这些吗?”她问,“向李墨生的家人解释?”
周明哲点头:“我愿意。但我需要找到雷诺,或者至少找到当年的匿名信原件。否则空口无凭。”
就在这时,林景轩匆匆进来,神色古怪:“有线索了。我们查到雷诺三年前已经去世,但他的遗物最近在拍卖。其中有一批‘东方艺术资料’...”
两天后,苏菀菀和周明哲站在一家拍卖行的仓库里。工作人员取出一个旧木箱,里面是雷诺收藏的亚洲艺术品和文件。
翻到箱底时,周明哲的手停住了。那里有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是他熟悉的法文地址——他当年在巴黎的住处。
信封里是一叠草图,正是《江南春晓》的原稿。还有一封信,雷诺的亲笔信:
“亲爱的周:随信附上李墨生的遗作草图。这个中国人死了,作品也就死了。但你可以让它活过来,让世界看到。艺术没有国界,更没有版权。等你成名后,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个机会。”
铁证如山。
周明哲的手在颤抖:“二十六年了...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不完全是清白。”苏菀菀轻声说,“你确实用了别人的创意。”
“我知道。”周明哲点头,“我会公开一切,向李墨生先生的家人道歉,并归还所有名誉和利益。”
当天下午,他们联系了李雨薇。看到那些证据时,她哭了:“奶奶可以瞑目了...”
周明哲提出见面道歉,并愿意赔偿。但李雨薇摇头:“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相。”
三天后,一场小型记者会在林家举行。周明哲公开了全部证据,承认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并向李墨生家人郑重道歉。李雨薇代表家人接受了道歉,并宣布不会追究法律责任。
“艺术应该纯洁。”周明哲最后说,“我用二十六年学会了这个道理。从今天起,我将退出艺术圈,专心从事艺术教育,希望培养出真正尊重原创的下一代。”
风波渐渐平息。但苏菀菀知道,她和父亲的关系,还需要更多时间来修复。
这天晚上,周明哲准备离开A市,继续他的云南支教工作。临走前,他交给苏菀菀一幅画。
画上是年轻的苏婉清,坐在茉莉花丛中,笑得温柔灿烂。
“这是凭记忆画的。”周明哲轻声说,“我欠你母亲太多,也欠你太多。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苏菀菀接过画,眼眶湿润:“路上小心,爸爸。”
周明哲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转身离开时,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景萧搂住苏菀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苏菀菀靠在他怀里,“只是觉得...人生真复杂。”
但至少,又一个秘密解开了。而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拍卖行仓库的监控录像,已经被人悄悄拷贝。而拷贝者的目标,不是周明哲,也不是苏菀菀。
而是林景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