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的遗物在拍卖行仓库里静静躺了三年,直到周明哲的出现撕开了第一道口子。而当林景萧命人将整个木箱运回林家时,没人想到箱底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林家的私人鉴定师王师傅戴着白手套,用专业工具仔细检查木箱的每一寸。当他的小镊子敲到箱底时,发出了空洞的闷响。
“这里有暗格。”王师傅抬头看向林景萧。
暗格设计得极其精巧,与箱体纹理完美融合,若不是王师傅这样的老手,根本发现不了。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防水密封袋,袋中是一叠泛黄的文件,以及几卷微型胶片。
文件上的法文让林景萧皱眉,他立刻叫来了精通法语的助理小陈。随着翻译的进行,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1987年4月,林氏集团与陈氏实业股权转让协议...价格仅为市场评估值的三分之一...”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附注:此交易包含附加条件,即陈国栋先生永久退出中国市场。”
林景萧接过文件原件,看到了爷爷林国栋熟悉的签名,还有另一个陌生而潦草的签名——陈国栋。
“陈国栋是谁?”苏菀菀轻声问。
林景轩面色凝重:“如果我没记错,是爷爷当年的商业伙伴,后来...出车祸去世了。爷爷每次提起他都很伤感。”
继续往下翻,是一系列银行转账记录,从林氏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汇往法国多个匿名账户,时间集中在1987年5月到6月,总额高达两千万美元——在八十年代末,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份手写备忘录的复印件,法文,字迹狂放:
“林:陈已处理。车祸很完美,警方定性为意外。尾款收到,合作愉快。下次有需要再联系。R”
“R...雷诺(Renault)。”林景萧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菀菀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文件。林景轩的脸色则苍白如纸。
“这不可能...”林景轩喃喃道,“爷爷不会做这种事...”
“但签名是真的。”林景萧举起那份股权协议,“我认得爷爷的笔迹。这些银行账户...我也在林氏的老账本上见过类似的编号。”
就在这时,王师傅从暗格底部又摸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卷微型胶片和一封信。信是中文写的,字迹工整:
“林国栋亲启:
这些胶片是你我交易的完整记录,包括通话录音和会议纪要。我留此备份以防不测。若我安然终老,这些将永不见天日;若我有任何‘意外’,这些会自动寄往各大媒体。
你我都很清楚陈国栋之死的真相。好自为之。
雷诺 1999年秋”
1999年——雷诺写下这封信时,距离陈国栋之死已经十二年。
“去请爷爷过来。”林景萧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老爷子来到书房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看到摊在桌上的文件时,整个人晃了晃,林景轩连忙扶他坐下。
长时间的沉默后,林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都知道了。”
“爷爷,陈国栋的死...”林景轩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我杀的。”林老爷子闭上眼睛,“但...确实因我而死。”
1987年的春天,林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一批价值五千万的进口设备被海关扣押,涉嫌走私。如果罪名成立,林氏不仅面临巨额罚款,林国栋本人还可能入狱。
“是陈国栋举报的。”林老爷子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被人利用了。有人伪造了证据,让他以为我真的在走私。”
当时陈国栋的“陈氏实业”也面临资金问题,有人向他许诺,只要扳倒林氏,就能获得林氏的市场份额和银行支持。
“我找雷诺帮忙,本意只是想调查真相,还自己清白。”林老爷子疲惫地说,“但雷诺说,最快的方法是让陈国栋‘闭嘴’。他提议低价收购陈氏的优质资产,同时给陈国栋一笔钱,让他出国...”
股权转让协议就这样签署了。林氏以极低的价格获得了陈氏最赚钱的工厂,陈国栋拿到现金,准备携家人移民加拿大。
“但我不知道雷诺做了手脚。”林老爷子的手在颤抖,“他给陈国栋的车动了刹车...车祸那天,陈国栋带着妻子和十岁的儿子去机场的路上...”
苏菀菀倒吸一口冷气。林景萧握紧了拳头。
“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但我心里清楚。”林老爷子老泪纵横,“我去找雷诺对质,他承认了,还说如果我揭发他,他就公开所有交易记录,让林氏和我一起完蛋。”
从那天起,林老爷子被雷诺控制了二十年。雷诺通过林氏在中国铺路,从事灰色地带的贸易,林老爷子不得不配合。
“陈国栋的家人呢?”苏菀菀问。
“我暗中安排他们去了加拿大,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生活。”林老爷子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照片,“他妻子三年后病逝了,儿子...我一直在资助他上学、工作。去年他结婚了,我以匿名方式送了贺礼。”
照片上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眉眼间依稀有陈国栋的影子。林景萧突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他叫什么?现在在哪?”
“陈子航。在A市工作,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林老爷子顿了顿,“他一直不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以为只是普通车祸。”
就在这时,林景萧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总,关于1987年陈国栋车祸的真相,我想和你谈谈。我知道雷诺留下了证据。明天下午三点,西山公墓陈国栋墓前见。一个人来。陈子航。”
照片上的脸与记忆重合——陈子航,A市新锐建筑师,三个月前还参与过林氏一个新项目的竞标。
“他知道了吗?”林景轩担忧地问。
“看来有人告诉了他。”林景萧眼神锐利,“而且这个人,很可能也掌握了雷诺留下的证据。”
第二天下午,西山公墓。
林景萧如约独自前来。陈国栋的墓碑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菊,正是陈子航。
“林总。”陈子航没有回头,“感谢你能来。”
“陈先生...”
“我上周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陈子航打断他,“里面是这些。”他递过一个文件袋。
林景萧打开,里面是雷诺文件的关键页复印件,还有一张纸条:“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吗?问林国栋。”
“我本来不相信。”陈子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花束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昨晚我翻出父亲留下的日记,1987年4月的一篇写着:‘国栋兄今日找我,神色慌张,说公司有难,望我相助。我问他何事,他不肯明说,只求我转让股份。二十年的交情,我信他。’”
他转过身,眼睛红肿:“所以我相信了。我父亲信任你爷爷,甚至愿意低价转让股份帮他,结果呢?他得到了什么?一场‘意外’车祸?”
“陈先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陈子航提高声音,“我十岁失去父亲,十二岁失去母亲,在异国他乡孤独长大。而这些年来,那个害死我父亲的人,每年都以‘父亲老友’的名义给我寄钱,资助我,看着我感恩戴德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爷爷他是真心想弥补...”
“用钱吗?”陈子航冷笑,“用钱能买回我父亲的命吗?能还我正常的童年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今天的对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林氏公开承认当年的罪行,林国栋自首;第二,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和媒体,让所有人看看林家的真面目。”
“如果还有第三个选择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林老爷子从一棵松树后走出来,显然早就到了。他看着陈子航,眼中满是愧疚:“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陈子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我知道不够。”林老爷子缓缓走向陈国栋的墓碑,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所以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全部真相,然后...我会去自首。”
林景萧想说什么,但林老爷子抬手制止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老爷子讲述了完整的故事,包括他被雷诺控制的后二十年。陈子航听着,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震惊,最后是复杂的沉默。
“所以,你也是受害者?”他问。
“不,我是加害者。”林老爷子摇头,“如果我当年更谨慎,如果我选择相信法律而不是走捷径,你父亲就不会死。这个罪,我背了一辈子,现在该还了。”
陈子航看着眼前苍老的老人,又看向墓碑上父亲年轻的笑脸,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关掉了录音笔。
“我不会原谅你。”他轻声说,“但我不想要更多仇恨了。我父亲如果还活着,也不会希望看到两家继续互相伤害。”
他看向林景萧:“林氏这些年做的慈善,我有关注。那些希望小学,那些扶贫项目...算是赎罪吗?”
“是责任。”林景萧认真地说,“爷爷教我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子航深吸一口气:“证据我不会公开,但有一个条件——林氏必须成立‘陈国栋纪念基金会’,专门帮助因商业纠纷受害的家庭。我要亲自管理这个基金会。”
“可以。”林老爷子立刻答应,“林氏出资五千万作为启动资金,后续每年投入不少于一千万。”
“还有,”陈子航看向林老爷子,“你要亲自去我父亲墓前道歉,每年一次,直到你走不动为止。”
“好。”
协议达成了,但林景萧心中的石头没有落地。那个给陈子航寄匿名包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翻出旧案?
更重要的是,雷诺的遗物是如何流到拍卖行的?他的后代是否也掌握了这些秘密?
回程的车上,林老爷子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景萧,林家这艘船,以后要靠你掌舵了。记住,无论生意做多大,都不能丢了良心。”
“我会记住的,爷爷。”林景萧握紧方向盘。
但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暗处的那只手,才刚刚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