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的高管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位副总裁级别以上的高管,林景萧坐在主位,目光如鹰般扫过每个人的脸。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匿名包裹的物流信息截图——寄件地址是A市中央商务区的一家快递网点,寄件人姓名“张先生”,但电话号码经过加密无法追踪。
“包裹是上周三寄出的,里面是雷诺文件的关键页复印件。”林景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寄件人知道陈国栋之子的联系方式,也知道如何精准地刺激他。这说明,这个人不仅了解林家旧事,还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右侧第三位:“更重要的是,对方选择的快递网点,就在林氏大厦三个街区外。方便、不引人注目,而且...熟悉周围环境。”
财务总监赵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林总,您的意思是...寄件人是公司内部的人?”
“可能性很大。”林景萧点头,“而且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信息。”
会议室陷入死寂。高管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神色不安。
“我已经让技术部门追踪了最近三个月所有接触过陈年档案的员工。”林景萧调出另一份报告,“其中有七人调阅过1987年前后的相关文件。经过筛选,有三人最可疑。”
屏幕上出现三个名字和照片:
王立峰,58岁,战略发展部高级副总裁
李伟,49岁,法务部总监
周涛,52岁,人力资源部总经理
“这三位都是公司的老臣,服务年限都超过二十年。”林景萧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也是最有可能接触到陈年旧事的人。”
王立峰立刻站起来:“林总,我跟随老董事长三十年,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种事!”
李伟也辩解:“我处理法律事务,保密是第一原则。而且...陈国栋的案子,我之前完全不知情。”
周涛则相对平静:“林总,我在人力资源部,主要负责员工档案和薪酬福利,很少接触业务文件。”
林景萧没有表态,只是示意他们坐下。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技术部门发来的最新消息:
“追踪到寄件包裹的监控录像,已发您邮箱。寄件人做了伪装,但体态特征与周涛高度吻合。”
林景萧的心脏一沉。周涛?那个总是笑眯眯、待人温和的人力资源总监?
他没有当场揭穿,只是结束了会议:“今天先到这里。希望大家保持警惕,有任何线索及时汇报。”
高管们陆续离开,周涛走在最后。当他走到门口时,林景萧叫住了他:“周总监,请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周涛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林总还有什么吩咐?”
林景萧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播放着快递网点的监控录像。画面中,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在寄件,虽然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抬手的高度、甚至微微驼背的习惯...都与周涛一模一样。
周涛的脸色终于变了。
“为什么?”林景萧问,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周涛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抬头时,眼中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因为我姓周,周海涛。陈国栋是我舅舅。”
林景萧怔住了。他调查过周涛的背景,档案显示他是孤儿,由远房亲戚抚养长大...
“档案是伪造的。”周涛冷笑,“1987年我十二岁,父母带我去加拿大投奔舅舅一家。结果在机场路上...那场车祸夺走了我父母和舅舅,只有我因为坐在后排,侥幸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成了孤儿。林国栋以‘父亲老友’的身份出现,安排我去寄宿学校,支付所有费用。我当时多感激他啊,以为遇到了好人...”
“所以爷爷一直资助的那个孩子,是你?”林景萧明白了。
“对,是我。”周涛眼中含泪,“我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进入林氏工作,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强大,等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然后为家人报仇。”
“所以你早就知道真相?”
“我二十岁那年,无意中在养父母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封信,是雷诺写给我舅舅的威胁信。”周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塑封的信封,“里面有全部真相的线索。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调查,收集证据。”
林景萧看着那封信,确实是雷诺的笔迹,内容暗示如果陈国栋不配合股权转让,将“采取必要措施”。
“你可以直接揭发,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
“因为我要的不只是揭发。”周涛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让林家身败名裂,要夺走你们的一切,就像当年你们夺走我的一切那样。我在林氏潜伏二十年,掌握了太多秘密——税务漏洞、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每一条都足以让林氏倒闭。”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但我改变主意了。看到陈子航选择宽恕,看到林国栋愿意赎罪...我突然觉得,仇恨真的有意义吗?”
林景萧看着他:“所以你给我陈子航寄证据,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也是想给林家一个警告。”周涛重新戴上眼镜,“林总,我不打算曝光所有秘密。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林国栋必须公开向我舅舅道歉,在媒体面前承认当年的过错。”
林景萧皱眉:“这会让林家声誉扫地...”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周涛打断他,“第二,林氏必须将当年非法获得的陈氏资产,按现在市值折算,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会,用于帮助商业犯罪受害者。”
“这个陈子航已经提了,我们正在筹备。”
“第三,”周涛顿了顿,“我要林氏10%的股份。”
这个要求让林景萧瞳孔收缩。林氏10%的股份,市值超过五十亿。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钱。”周涛苦笑,“我是为了监督。有了这些股份,我就能进入董事会,确保林家不再重蹈覆辙。而且...这笔钱我会全部捐给基金会。”
林景萧陷入沉思。前两个条件可以接受,但10%的股份...这意味着林家的控制权会受到威胁。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一天时间。”周涛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答复,第一份材料就会出现在证监会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顺便说一句,你爷爷知道我的身份。他一直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林景萧的心脏。
周涛离开后,林景萧独自在会议室坐了许久。最终,他驱车前往老宅。
林老爷子正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看到孙子凝重的表情,他放下剪刀:“出事了?”
“周涛,人力资源总监,他的真名是周海涛。陈国栋是他的舅舅。”
林老爷子手中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石桌。
“您一直知道?”林景萧问。
“知道...”林老爷子闭上眼睛,“他进公司第二年,我就查到了。但我没有揭穿,因为...我欠他的。”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陈国栋在看着我。我资助他,提拔他,既是为了赎罪,也是希望...他能放下仇恨。”
“但他没有放下。”林景萧讲述了周涛的条件。
林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勾勒出一个苍老的轮廓。
“答应他。”最终,老人轻声说,“所有的条件,都答应。”
“爷爷!10%的股份,这意味着...”
“意味着林家不能再为所欲为。”林老爷子打断他,“意味着以后做每一个决定,都要想到会不会伤害别人。这是好事。”
他握住孙子的手:“景萧,林家这几十年来走得太顺了,顺到我们忘了敬畏,忘了底线。周海涛的出现,是惩罚,也是救赎。接受它。”
林景萧看着爷爷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氏集团召开了紧急董事会。林景萧提出了股权转让和成立基金会的提案,经过激烈讨论,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
下午三点,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林老爷子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了当年在陈国栋事件中的过错,并向陈国栋及其家人郑重道歉。同时宣布成立“陈国栋商业伦理基金会”,林氏首批注资五千万,由陈子航和周涛共同管理。
周涛站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苍老的林国栋,眼中情绪复杂。当记者问及为何选择宽恕时,他说:
“仇恨只会制造更多仇恨。我花了二十年想复仇,但真正拿到复仇的武器时,我发现自己并不快乐。我舅舅如果还活着,也不会希望我活在仇恨中。”
发布会结束后,周涛找到林景萧:“股份转让协议我签了,但我不会进入董事会。我辞职了。”
林景萧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该放下了。”周涛微笑,“我要去加拿大,在我父母和舅舅的墓旁开个小咖啡馆。下半生,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他顿了顿:“那些秘密,我会全部销毁。从今天起,周海涛这个人,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周涛离开后,林景萧回到办公室。苏菀菀已经在等他,眼中满是担忧。
“结束了?”她轻声问。
“告一段落了。”林景萧将她拥入怀中,“但林家需要改变,彻底的改变。”
“无论怎么改变,我都会在你身边。”苏菀菀抱紧他。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而林家的故事,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后,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只是林景萧不知道,周涛在离开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小心雷诺的后人。他儿子,知道得可能比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