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离开后,林景萧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桌上摊开着一份陈国梁留下的档案,里面是苏婉清大学时期的记录——成绩单、活动照片,还有她参与的学术项目清单。
其中一个项目引起了林景萧的注意:“江南丝绸传统染色工艺数字化保护”,指导老师:顾云深教授。
顾云深,如今已是国内纺织材料学界的泰斗,苏州大学名誉校长,国家工程院院士。他在传统工艺现代化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江南苏绣集团的技术顾问。
“顾教授...”林景萧喃喃自语。他记得苏菀菀提过,这位顾教授是她伯父苏振华的挚友,对苏家多有照拂。
陈国梁留下的笔记中有一段话:“假陈国栋曾吹嘘,他掌握着苏婉清最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钥匙在‘那位尊敬的教授’手中。他说,只要时机成熟,这个秘密足以让林苏两家反目成仇。”
钥匙?秘密?
林景萧拨通了技术团队的电话:“查顾云深教授的背景,尤其是1988-1990年这段时间的详细行程。另外,查他和雷诺是否有过交集。”
等待结果的时候,苏菀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在想陈国梁的话?”
林景萧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轻轻抚摸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菀菀,你对顾云深教授了解多少?”
“顾伯伯?”苏菀菀有些意外,“他是我伯父的好朋友,我见过几次,很和蔼的老人。怎么了?”
“他是你母亲大学时的导师。”
“这个我知道。”苏菀菀点头,“伯父说过,顾教授很欣赏妈妈的才华,可惜...”
她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等等,你为什么突然问起顾教授?”
林景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陈国梁说,假陈国栋提到顾教授手里有关于你身世的‘铁证’。”
苏菀菀的身体僵住了。许久,她才轻声说:“所以...还有第三个可能?”
“可能只是假陈国栋的又一个谎言。”林景萧抱紧她,“但我们需要查清楚。”
第二天,调查结果陆续传回:
顾云深,1945年生于苏州,1968年毕业于华东纺织工学院,后留校任教。1985年赴法国巴黎高等纺织学院访学两年,1987年回国。正是在法国期间,他结识了阿尔贝·雷诺——雷诺当时经营着一家艺术品画廊,顾云深曾为他鉴定过一批东方纺织品。
“1987年...”林景萧注意到时间点,“正是雷诺父亲火灾那一年,也是顾云深回国那一年。”
更重要的是,顾云深的访学结束时间原本是1988年,但他提前一年回国了。官方原因是“家庭变故”,但深入调查发现,那段时间他在法国卷入了一场学术丑闻——被指控剽窃学生论文,那个学生正是苏婉清。
“苏婉清当时是顾云深在法国带的访问学生之一。”调查员在电话里汇报,“根据当时学生的回忆,顾云深非常欣赏苏婉清,两人的关系...有些超出师生范畴。丑闻爆发后,顾云深提前回国,苏婉清也终止了访学计划。”
林景萧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顾云深和苏婉清有过感情,那么...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秘书通报:“林总,顾云深教授来访,说想和您谈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客室里,顾云深教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虽已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气质儒雅。他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像个旧时代的文人。
“林总,冒昧打扰。”他的声音温和,“我听说你在调查婉清的事,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当面说。”
林景萧示意秘书上茶后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
“顾教授认识我岳母?”
“何止认识。”顾云深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婉清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情绪:“1987年我在法国访学,婉清作为交换生过来。她聪明、有灵气,对传统工艺有独特的理解。我们合作了一个项目,关于江南丝绸的染色工艺...”
“我听说了那个项目。”林景萧打断他,“也听说了后来的学术丑闻。”
顾云深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误会。有人诬陷我剽窃婉清的论文,实际上我们的研究是合作完成的。但当时的环境...为了不影响婉清的前途,我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提前回国。”
“那个人是雷诺吗?”
顾云深的手顿了顿:“你知道得不少。是的,是雷诺。他那时候想收购一批苏家古绣品,婉清不答应,他就用这种手段报复。”
“仅仅是为了绣品?”
顾云深沉默片刻:“也许还有别的原因。雷诺那个人...心思很深。”
“顾教授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林景萧直入主题。
顾云深收起折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这里面的东西,我保存了二十六年。原本想永远封存,但现在看来...也许应该交给该给的人。”
林景萧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里面是什么?”
“婉清的日记残页,她怀孕期间的医疗记录,还有...”顾云深吸了口气,“一份DNA检测报告,1989年做的,检测方是巴黎的一家私人诊所。”
林景萧的手微微颤抖:“检测结果?”
“你先看看。”顾云深示意他打开。
文件袋里是几页泛黄的纸。医疗记录显示,苏婉清确认怀孕是1989年2月,预产期1989年9月。一份法文的孕检报告上有一行备注:“患者要求进行父系血缘排查,已取样。”
DNA报告是英文的,结论部分写着:“排除样本A(林振宇)为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样本B(顾云深)匹配概率99.97%。”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景萧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样本B,顾云深...他是苏菀菀的生父?
“不可能...”他喃喃道,“周明哲的DNA检测...”
“那也是我安排的。”顾云深苦笑,“我知道周明哲一直在找婉清的女儿,就设法调换了样本。我想让菀菀有个清清白白的父亲,而不是我这样...有污点的人。”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因为假陈国栋找到了我。”顾云深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用这份真正的报告威胁我,要我帮他获取林氏的核心技术——‘智能纺织材料’的专利资料。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公开这一切,让菀菀知道她的生父是个学术丑闻缠身的人,让林家蒙羞。”
林景萧终于明白了这场交易的全貌:假陈国栋(Y先生)用苏菀菀的身世秘密,要挟顾云深窃取林氏技术。而技术到手后,他可能还有更深的图谋。
“你要我怎么做?”林景萧问。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顾云深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抓住假陈国栋,把这些证据都给你。但作为交换,林氏要和我的研究所合作,共同开发传统工艺的现代应用技术。”
“只是合作?”
顾云深笑了:“林总,我七十多岁了,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学术,最大的遗憾是婉清。如果能用我的技术帮助菀菀的夫家,帮助苏家的产业,也算是一种弥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不会认菀菀。她有周明哲那样的父亲,有苏家那样的娘家,有你们林家这样的夫家...足够了。我这个不称职的生父,就让她永远不知道吧。”
林景萧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悔意和关爱,心中五味杂陈。
“顾教授,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但假陈国栋给的最后期限是下周。”顾云深起身,“如果到那时还没有答复,他会采取行动。”
送走顾云深后,林景萧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中的DNA报告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疼。
告诉苏菀菀?她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不告诉她?这对她不公平。
更棘手的是,假陈国栋的威胁迫在眉睫。这个人隐藏在暗处二十多年,耐心、狡猾、狠毒,必须彻底铲除。
手机震动,是陈国梁发来的信息:“假陈国栋最近在接触一个叫‘黑蜘蛛’的国际商业间谍组织。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林氏的新能源技术。”
林景萧眼神一凛。如果假陈国栋只是要报复,为什么要窃取商业技术?除非...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他立即召集安保团队和技术部门负责人,紧急部署。
“从现在起,林氏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所有接触记录全程监控。”
“加强苏菀菀身边的安保,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联系警方和国际刑警,启动对假陈国栋和‘黑蜘蛛’组织的联合调查。”
布置完一切,已是深夜。林景萧回到家中,苏菀菀已经睡了。他轻轻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无论她的生父是谁,她都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但那个秘密...他该告诉她吗?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苏菀菀无名指的婚戒上,钻石折射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风雨,却始终璀璨。
林景萧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做出了决定。
他要先解决假陈国栋这个威胁,确保她和孩子的安全。至于身世的秘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告诉她。
但林景萧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假陈国栋正通过黑客手段监控着他们的对话。屏幕前,那张经过多次整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林景萧,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敲击键盘,发出一封加密邮件:
“黑蜘蛛:计划提前。在林氏技术发布会当天行动。目标:林景萧本人。”
复仇的火焰,即将燃至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