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红毛逞凶

马六甲海峡的正午，烈日如炙，高悬天际的骄阳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将海面晒得滚烫，波光粼粼的海面泛着刺目的金辉，晃得人睁不开眼，连远处的岛礁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商船甲板，木质甲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直跺脚，连海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吹拂着往来船只的风帆，卷起层层热浪，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六艘满载货物的大明商船正顺着洋流缓缓北上，船身漆着朱红底漆，历经海风侵蚀依旧鲜亮，船舷两侧雕刻着简约的云纹图案，飘扬的“谢”字商号旗与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招展，猎猎作响，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挺拔。船舱内堆满了南洋精铁、百年檀香木与吕宋细蔗糖，每一艘船都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近水面，沉甸甸载着南洋侨胞与商会的殷切期盼，甲板上的侨商伙计们正趁着晴好天气晾晒武夷岩茶，竹匾里的茶叶层层铺开，青绿鲜亮，叶片舒展，几名伙计手持竹耙轻轻翻动，动作娴熟，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绵长的茶香与海盐的咸腥混合气息，沁人心脾又带着海疆独有的凛冽。领队的是南洋商会的老掌柜林世荣，他年近六旬，鬓角染霜，发丝间夹杂着些许白发，面容清癯，刻满岁月的沟壑，身着酱色绫罗长衫，衣料细腻，腰间系着深色织锦腰带，腰侧挂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护身玉佩，触手生温，额间搭着一方素色棉麻汗巾，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正倚着船舷清点货单，指尖划过泛黄的账本，一笔一划仔细核对数目，老花镜架在鼻尖，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对此次航程的期许——这批货物若能顺利抵达台湾，便能为台湾军械工坊补充三月所需的精铁，助力郑氏水师打造更多精良火炮与战船，守护南洋商路安宁。

“掌柜的，快看西北方！”瞭望手阿旺突然高声呼喊，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他年约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跑船晒出的健康肤色，此刻整个人死死趴在瞭望塔的栏杆上，身体微微颤抖，指尖泛白，手指死死指着远方海平面，语气里满是惶恐，连声音都在发颤。

林世荣猛地抬头，抬手迅速拭去额间滚落的汗珠，顺手摘下老花镜擦拭了两下，重新戴上，顺着阿旺指引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海平面尽头隐约出现一排黑色帆影，如乌云般快速逼近，越来越清晰，十余艘造型怪异的战船正扯满风帆，借着强劲海风全速驶来，船身破开海面，激起阵阵白色浪花。那些战船船体宽阔低矮，通体呈深黑色，船舷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炮口，森然对着前方，透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桅杆上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在烈日下格外刺眼，辨识度极高，正是荷兰舰队的标志性旗帜。“是荷兰红毛鬼的夹板船！”有常年往返南洋与台湾的老水手周伯失声惊呼，他年过半百，眼角布满鱼尾纹，常年与海浪打交道的脸上刻满风霜，此刻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们的火炮射程远，船身坚固，火力凶悍无比，前些年在料罗湾就没少祸害咱们华商船只，好多弟兄都无辜葬身海底，尸骨无存啊！”身旁几名年轻伙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攥着手中的工具，浑身紧绷。

林世荣心头一沉，如坠冰窟，浑身泛起寒意，早年便听闻荷兰东印度公司觊觎南洋商路已久，仗着船坚炮利，屡次在海域劫掠华商船只，残忍屠戮侨胞，疯狂抢夺物资，无恶不作，只是近来有郑氏水师在台湾周边及南洋海域常态化巡弋，清剿海贼与荷兰零散舰队，这群红毛贼才稍稍收敛，安分了些许，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公然截杀大明商船，无视郑氏水师的威严。他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惊惧，沉声道气，挺直佝偻的身躯，高声下令：“快！升起红色警戒信号旗，通知各船迅速靠拢，结成‘品’字防御阵形！水手们各就各位，备好火油陶罐与强弩箭矢，封堵船舱各处漏洞，用木板加固船舷，准备御敌！绝不能让红毛鬼轻易得逞！”身旁的伙计连忙应声，快步跑去执行命令，原本闲适的甲板瞬间变得忙碌起来，众人各司其职，脸上虽有惧色，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商船迅速调整航向，相互靠拢，奋力朝着中间装载精铁的船只汇聚，船桨翻飞，激起层层水花，试图以“品”字形阵形抵御冲击，护住核心物资，可荷兰战船的航速远超预期，凭借强劲风力与精良的西洋船舵，转眼便逼近至三里之外，转瞬便能抵达其炮火射程之内，双方实力悬殊，大明商船已然陷入险境。为首的荷兰战船甲板上，指挥官范德克身着亮闪闪的黄铜铠甲，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卷草花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腰间佩着一柄锋利的西洋佩剑，剑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他身材高大，金发卷曲，碧眼深陷，满脸浓密的金色胡须，手持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大明商船，金发碧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贪婪的狞笑，用生硬晦涩的汉语对身旁的华裔翻译说道：“告诉那些大明商人，放下船上所有货物，乖乖投降，跪地臣服，可饶他们一条性命，否则便将他们的船只一一炸成碎片，让他们全部喂鲨鱼！”那翻译身着一身西洋服饰，面容谄媚，点头哈腰地应着，连忙用汉语朝着大明商船高声喊话，声音尖利，在海面上回荡。

翻译的喊话刚落，不等大明商船有所回应，荷兰战船便率先开火，根本不给众人丝毫喘息之机。“轰隆”一声巨响，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最外侧的一艘商船旁轰然炸开，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飞溅的海水如暴雨般落下，将甲板上的伙计们浇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不少人被溅起的碎石划伤，渗出细密的血珠。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波炮火接踵而至，密集如雨点般砸来，一枚炮弹径直击中商船船尾，木屑纷飞间，船尾的瞭望塔轰然倒塌，断裂的木杆与碎片四处飞溅，带着凌厉的劲风，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水手惨叫着坠入海中，瞬间便被汹涌湍急的海浪吞没，连呼救声都来不及消散，海面只留下几圈涟漪便归于平静。

“还击！快还击！”林世荣红着眼睛嘶吼，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看着身边的伙计接连倒下，无辜惨死，心疼如绞，声音都变得沙哑干涩。伙计们纷纷强忍恐惧，点燃浸透火油的陶罐，朝着荷兰战船奋力投掷而去，火油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却因距离过远，大多落在海面，燃起零星火光，很快便被海浪扑灭，根本无法对荷兰战船造成实质性伤害。可商船仅搭载了几门轻型火炮，射程有限，威力微弱，炮弹根本无法触及对方战船，反观荷兰夹板船的炮火愈发猛烈，密集的炮弹如冰雹般落在大明商船阵中，船体被击中的闷响、木屑飞溅的脆响、水手们的惨叫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海面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一艘满载蔗糖的商船船身被接连击穿数个大洞，雪白的蔗糖混着海水源源不断涌出船舱，在海面泛起一层白霜，甜腻的气息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弥漫开来，船身渐渐倾斜，很快便失去平衡，朝着海面倾覆，船员们纷纷跳海逃生，挥舞着手臂呼救，却被荷兰战船甲板上的火枪兵逐一射杀，子弹穿透身体，鲜血染红海水，海面上泛起一片片刺目的猩红，染红了周遭的海水，触目惊心。几名伙计想要跳水逃生，刚爬到船舷便被炮弹击中，当场倒在甲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林世荣的座船也未能幸免，船舷被一枚炮弹炸开一个巨大的洞口，海水如猛兽般疯狂涌入，船舱内很快便积满了水，船身开始剧烈摇晃，随时都有沉没的可能，不少伙计忙着用木桶向外舀水，却杯水车薪。他扶着船舷，稳住身形，望着身旁不断倒下的伙计，看着辛苦筹措的物资在炮火中焚毁、沉入海底，心疼得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汗水与海水，却只能咬牙强忍悲痛，厉声下令：“弃船！快乘小艇突围，朝着台湾方向全速前进，找到甘提督的舰队报信！一定要让提督知道红毛鬼的滔天恶行，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身旁的伙计闻言，连忙搀扶着林世荣，朝着小艇跑去，沿途不断有碎片飞溅而来，众人弯腰躲避，狼狈不堪。

混乱中，三艘小巧的救生艇悄悄脱离战场，载着幸存的二十余人，趁着荷兰战船忙着劫掠货物、肆意破坏的间隙，借着海面浓烟的掩护，朝着郑氏水师巡逻的方向疾驰而去，艇上的众人满身伤痕，衣衫褴褛，身上布满炮火灼烧的痕迹与划伤，有的手臂骨折，有的腿部中弹，却依旧拼尽全力划动船桨，手臂酸痛难忍也不敢有丝毫停歇，眼中满是悲愤与仇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郑氏水师，为死去的同伴报仇。而留在原地的四艘大明商船，最终或被炮火彻底击沉，沉入深海，或被荷兰人强行俘获，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金银、茶叶、丝绸、精铁被荷兰士兵肆意抢夺，堆满荷兰战船的甲板，他们扛着货物，大声说笑，满脸贪婪，不愿投降、奋力反抗的侨商伙计尽数被残忍抛入海中，沦为鱼虾之食，尸骨无存。林世荣因奋力反抗，死死抱住一名荷兰士兵的腿，怒斥其恶行，被荷兰士兵用枪托狠狠击伤臂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染红了酱色长衫，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却依旧怒目圆睁，痛骂不止，最终沦为俘虏，被两名荷兰士兵拖拽着押至范德克面前，受尽屈辱与嘲讽。范德克站在旗舰甲板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世荣，眼中满是轻蔑，望着海面燃烧的商船残骸与漂浮的尸体，得意地对属下说道：“大明商船的货物真是丰厚，这批物资足够我们支撑许久，补充军备！从今日起，马六甲海峡便是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囊中之物，所有经过这里的华商，都必须向公司缴纳三成关税，否则格杀勿论，让他们知道反抗我们的下场！”身旁的荷兰士兵纷纷欢呼叫好，满脸嚣张。

三日后，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报信船员终于在巴士海峡找到了甘辉的舰队。为首的报信者是水手阿强，他原本身材壮硕，此刻却身形消瘦，脸上布满污垢与伤痕，嘴唇干裂起皮，当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爬上旗舰，跪倒在甲板上，声泪俱下地诉说商船遇袭、弟兄惨死、物资被劫的惨烈惨状时，甘辉勃然大怒。甘辉年约四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满脸络腮胡，身着青色战甲，腰间佩着一柄锋利的佩刀，此刻他面色铁青，怒容满面，虎目圆睁，眼中杀意翻腾，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狠狠劈在船舷上，火星四溅，坚硬的船舷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他怒声咆哮：“红毛鬼欺人太甚！前番料罗湾一战未能将你们斩草除根，留了后患，今日竟敢再次劫掠我大明商船，屠戮我无辜侨胞，抢夺我军资物资，简直是无法无天，罪该万死！”吼声震彻甲板，身旁的将士们闻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拔出兵器，高声附和：“杀红毛鬼！为侨胞报仇！”

舰队参谋陈文斌连忙上前劝阻，他年近三十，面容俊朗，身着文士长衫，却身姿挺拔，神色凝重，语气恳切：“提督息怒，荷兰舰队战船精良，火炮射程远胜我军部分旧船，且此次来袭的战船数量不少，实力强悍，不可贸然出击，以免吃亏。不如先派人回台湾向郡王禀报，详述战况，待郡王调派援军与充足粮草军械，再做万全之策，以免陷入被动境地，得不偿失。”陈文斌深知敌我实力差距，虽心中同样愤慨，却依旧保持冷静，一心为战局考虑。

“禀报？”甘辉双目赤红，怒火中烧，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语气中满是悲愤与决绝，“侨胞尸骨未寒，血染南海，无数物资尽失，弟兄们在海底沉冤难伸，岂能坐等援军！我麾下现有五艘改良后的大福船，搭载的南洋精铁火炮射程已不输红毛鬼的西洋炮，威力强劲，再加上林阿福师傅改良的船身，轻便又坚固，航速大增，机动性极强，何惧之有！传令下去，舰队全速前进，直奔马六甲海峡，定要让红毛鬼血债血偿，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护我华商安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眼中满是决绝，将士们见状，不再多言，纷纷领命准备。

军令一下，五艘改良大福船即刻升起满帆，洁白的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如离弦之箭般向南疾驰，锋利的船头劈开碧波，留下长长白色浪痕，气势如虹。改良后的战船果然不负所望，南洋百年檀木打造的船身轻盈又稳固，抗风浪能力极强，在汹涌的海浪中行驶平稳，不惧狂风巨浪，船舷两侧的三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身泛着冷冽的寒光，炮架底部的铜制轴承已调试完毕，可灵活转向，能多角度瞄准射击，覆盖范围极广，威力十足。林阿福身着青色短褂，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的臂膀，手臂上布满老茧，脸上沾着些许油污，面容憨厚，眼神却格外锐利，他是郑氏水师顶尖的造船匠人，亲自坐镇旗舰，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船身结构、炮位与船舵，反复调试火炮角度，确保无任何疏漏，沉声对甘辉说道：“提督放心，这些战船融合了南洋独有的抗风浪技巧与大明顶尖的火力配置，双层炮位可交替射击，持续输出火力，无需停歇，只要逼近至两里之内，便能发挥最大威力，定能重创红毛鬼的战船，让他们有来无回！”林阿福拍着胸脯保证，眼中满是自信，他对自己打造的战船有着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