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灯红酒绿的夜晚，像一块浸了霓虹的绒布，悄无声息裹住这座永远醒着的城。
写字楼的灯光渐次熄灭，街边商铺的招牌却愈发鲜亮。车流在柏油路上织成流动的光带，连晚风里都裹着奶茶、烧烤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热热闹闹地往窗缝里钻。
瞿柚米的昼夜作息早就拧成一团麻花，乱得惊人。外卖盒在墙角堆成小丘，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把白天的光挡得一丝不剩。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屋里已然黑得辨不清时辰，她摸了摸枕边手机，发觉屏幕没亮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抵着软塌塌的棉枕，还残留着体温的暖意，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连打两个带着困意的哈欠。
瞿柚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瞬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脚趾下意识蜷起来。
“哗啦”一声，遮光帘被她拽开大半，窗外的霓虹猛地撞进眼里，红的、蓝的、粉的光映在玻璃上，又折射到她脸上，连眼尾都染了点亮色。
她趴在窗沿边，看着楼下穿短裙的姑娘抱着奶茶跑过，看着便利店店员弯腰整理货架，心里说不出是空落落还是有点痒，像有只小虫子在轻轻爬，说不上难受，却也不怎么舒服。
转身退回黑暗里，屋里的陈设还停留在睡前的模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滑到了地上，书桌上摊着没看完的穿书小说，书签还夹在“主角被迫进入无限游戏”那一页。
瞿柚米熟门熟路摸到床头，指尖碰到正在充电的手机，冰凉的外壳硌了下指腹，解锁屏幕时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晚上九点零五分，硕大的数字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是昨天上午十一点蜷进被窝的，这一觉竟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中途都没醒过，难怪脑袋昏沉沉像裹了层棉花似的。
她凭着记忆里的卧室布局踮着脚摸黑往厕所走，中途差点踢到床脚，捂着膝盖嘶嘶吸了两口凉气，才趿拉着拖鞋继续挪。
按下电灯开关瞬间，白光“嗡”地漫满整个空间，过于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闭紧眼，站在原地眨了好几下才慢慢睁开眼找牙刷杯——淡蓝色的陶瓷杯挂在墙钩上，旁边挤着半管茉莉味的牙膏，是她上次凑单买的，便宜却意外好闻。
瞿柚米挤了小段牙膏在牙刷上塞进嘴里，茉莉花香便顺着泡沫漫开，带着点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把残留的困意冲散了不少。
盯着镜子里头发炸得像个小狮子的自己，她机械地抬手、刷牙、抬手，动作重复到快要走神，可不知怎的，刷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抽了下筋”——大概是屋里太闷，又或许是刚才窗外的风勾着她。
瞿柚米竟吐掉嘴里的泡沫，叼着牙刷就往天台跑。
出租屋的天台没装灯，只有楼下霓虹透上来一点光，刚推开门，带有初秋凉意的街风就迎面扑来，一下子钻进衣领让她打了个激灵。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困意，瞬间散去大半，连脑袋都清醒不少。
她靠在天台栏杆上，低头能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抬头是被霓虹染成浅紫的夜空，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就这么驻足站上两分钟，瞿柚米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抬脚转身准备回厕所把嘴里剩下的泡沫吐掉，结果刚转了半圈就撞上个“东西”——软乎乎却又没什么实感，像撞在了一团棉花上，又像撞在了空气里。
她愣了愣，抬头一看，瞬间瞳孔地震：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飘在半空，身上穿着银灰色连体衣，脑袋圆圆的，眼睛是两个发光的幽蓝圆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妈妈呀，哪来的鬼！”
瞿柚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八度，带着哭腔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又猛地飙了出来，震得天台的栏杆都好似晃了晃。
还好这老小区的出租房隔音还算良心，墙壁厚得能挡住隔壁电视声，不然隔壁那个总是早睡的大妈怕是要被她这声惊叫喊醒，披着睡衣过来砸门问情况了。
瞿柚米反应极快的伸手捂嘴，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那“阿飘”，生怕它突然扑过来。
那“阿飘”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手，用半透明的指尖擦了擦脸上——瞿柚米这才发现，刚才她撞上去的时候，嘴里的牙膏沫喷了对方一脸，白色泡沫挂在银灰的衣服上，像是落下的一场雪。
还挺有一番美感。
擦完泡沫，“阿飘”才用一种无奈又平淡的语气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机器人在说话：“我不是鬼，而是查兮主脑下派到1314号蓝星的无限游戏体验监察官——003。”
瞿柚米不太灵敏的大脑还没从“撞鬼”的冲击里缓过来，听到这话，更是懵得厉害，嘴里的牙刷还叼着，说话含糊不清：“游戏体验监察官是个什么东西？还有那什么无线游戏啥玩意？是指不用线的游戏，还是要用无线局域网才能玩的游戏？”
一边不解发问，她一边往后退，脚后跟都快碰到天台的台阶了，心里还在想：难道是自己穿书小说看太多，所以做梦都梦到无限流系统了？
003被她这连环提问弄得沉默片刻，蓝色的眼睛闪了闪，像是在调取什么资料，随后才用那独特的机械嗓音慢慢解释：“游戏体验监察官可以理解为监督员，负责监督无限游戏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并对触犯游戏规则的玩家给予相对应的处罚。同时还要及时处理旗下所分管的各游戏系统出现的故障，以确保每轮游戏的顺利进行。”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而无限游戏是一类特殊小游戏的总和，里面包括许多独立的小游戏，悬疑、生存、解谜、竞技各种类型皆有，每完成一个小游戏就能获得相应奖励，失败则会触发惩罚机制。
可以简单理解为1+1等于2，一个小游戏是1，两个小游戏是2，但无限个1加起来，就是一个无限大的数字，这就是‘无限’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