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指尖捏着那块新挂的布条,布面还带着余温。他抬眼望向前方密林,暮色已经压下来,树影连成一片,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谢昭宁站在他侧后方,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短剑上。柳含烟把包袱紧了紧,没说话。
“有人在等我们。”萧景琰低声说。
“是冲我们来的?”谢昭宁问。
“不一定。”他说,“但既然设了‘伏’字,就不会只有这块布条。”
话音刚落,前方林中小道传来杂乱脚步声。十几人从拐角处涌出,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持一把宽背大刀,身后的人拿着棍棒、短斧,衣着混杂,但都佩着黑色袖章。
“黑风寨。”柳含烟低声道。
“打劫的。”萧景琰目光扫过对方站位,没有发现灵脉波动,也没有通玄气息,“都是普通人。”
谢昭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来?”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点头:“记住我说的,以意引势,后发先至。别急,听风出剑。”
“好。”
她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剑身细长,是萧景琰前几日替她换的制式轻剑,适合她身形。
对面头目咧嘴一笑:“小丫头也敢亮兵器?滚开,不然砍了你!”
谢昭宁没动,脚下缓缓调整步伐,站到侧前方位置。左手虚握,右手持剑下垂,剑尖微抬。
“动手。”萧景琰说。
头目怒吼一声,挥手:“上!抢东西,抓人质!”
三人持棍冲上来,直扑谢昭宁。
她不动。等到第一人挥棍砸下的瞬间,左脚蹬地,身子一偏,剑随身转,刺向对方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棍子脱手。
第二人从右侧袭来,她旋身回剑,用剑脊拍中对方肘部,动作未停,顺势一脚踢在第三人膝盖上。
三个人倒地,后面的愣了一瞬。
“有点本事!”头目脸色变了,“一起上!”
七八人同时扑来,刀棍齐下。
谢昭宁退后半步,目光紧盯最前面一人。对方举刀劈下时,她忽然跃起,踩上旁边一块岩石,借力腾空,越过人群头顶,落地时反手一剑,挑飞最前一人手中大刀。
“断其势。”她心里默念萧景琰的话。
剑不求快,只找破绽。她穿插移动,每一剑都打在关节或兵器连接处。有人刀柄断裂,有人手腕发麻,兵器落地。
一个壮汉从背后偷袭,她听风辨位,低头躲过木棒,转身就是一剑刺出,剑尖点在他肩窝,逼得他后退。
头目看得心惊,大吼:“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众人散开,形成半圆包围圈,步步逼近。
谢昭宁呼吸变重,右臂开始发颤。刚才连续出剑消耗太大,体力跟不上。
柳含烟立刻察觉,从包袱里取出水囊,悄悄靠近战圈边缘。
“别慌。”萧景琰声音传来,“你还记得第一招是什么?”
“是……静立守中。”她咬牙回答。
“对。剑在手,心不动。”
她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眼神沉了下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横于身前,不再主动出击。
敌人逼近,一人挥刀砍来。
她不动。等到刀锋离肩只剩半尺,才猛然侧身,剑自下而上撩出,正中对方手腕内侧。那人痛呼,刀飞出去。
另一人扑来,她借力旋身,剑柄撞在对方胸口,紧接着转身一剑逼退第三人。
节奏变了。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开始掌控距离。
头目终于怕了。他看出这小姑娘越打越稳,手下根本近不了身。
“撤!快撤!”他大喊。
剩下的人顾不上面子,掉头就跑。有人连兵器都扔了。
谢昭宁没追。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右手握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收紧,防止脱力。
柳含烟快步上前扶住她肩膀:“你没事吧?”
谢昭宁摇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你刚才那一跃,像极了春燕掠枝。”柳含烟说。
谢昭宁笑了下,没说话。
萧景琰走过来,看着地上掉落的兵器和散乱脚印,然后看向她:“剑已成锋,心亦守正。今日你不只为自保而战,更为护我们而战。”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谢昭宁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远处林间有风吹过,带起一阵尘土。黑风寨逃走的方向留下几道凌乱痕迹,很快被落叶盖住。
萧景琰捡起一块碎布,是对方逃跑时扯断的袖章。他翻过来,背面用炭笔写着一个歪斜的“伏”字。
和之前的一样。
“他们不是埋伏的人。”他说,“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的。”
“谁?”柳含烟问。
“不知道。”他把布条收进袖中,“但对方一直在观察我们怎么应对。”
谢昭宁喘匀了气,把剑收回鞘中。她摸了摸腰间的铜牌,那是昨天村民送的,上面刻着“义”字。
“我还能打。”她说。
“我知道。”萧景琰说,“但接下来不会这么简单。”
天完全黑了。三人没生火,靠在路边一块大石旁休息。
柳含烟打开包袱,分发干粮。谢昭宁吃得很慢,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明天继续练。”萧景琰说,“今天打得不错,但第三轮反击慢了半息。要是对手更强,这一息就能致命。”
“我知道。”谢昭宁点头,“我会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柳含烟说,“第一次实战能逼退十多人,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谢昭宁低头,手指摩挲着剑柄。
她想起白天练剑时,萧景琰站在旁边纠正她的姿势。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他说:“剑术没有捷径,只有重复。”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站出来,挡在前面。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像是警告。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高处查看四周。视野受限,但他能感觉到,这片林子并不安静。
谢昭宁靠着树干坐着,手一直没离开剑柄。她不敢睡,怕再有袭击。
柳含烟坐到她身边,轻声说:“你今天很勇敢。”
谢昭宁摇头:“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们。”
“你早就不是累赘了。”柳含烟说,“你是我们的人。”
谢昭宁没再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一点。
萧景琰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明天我们绕道西岭,避开主路。你继续练剑,每天两个时辰。”
“好。”
“等你能在三十息内破七人围攻,我就教你连环杀阵。”
谢昭宁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话算数。”
他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尽头。
柳含烟收拾好包袱,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没有月光。
“我们轮流守夜。”她说。
“我第一班。”萧景琰说。
谢昭宁想反对,但他摆手:“你今天耗得太多。睡一会儿,天亮前我叫你。”
她犹豫一下,点头。
靠着树干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梦里全是刀光剑影,还有那一声“撤!”
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剑柄。
没人动。
萧景琰站在道旁石上,望着远处。柳含烟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没吃。
谢昭宁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去。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柄上有汗,也有血。是刚才打斗时蹭到的,没来得及擦。
她没打算擦。
天边有一点灰白,像是要亮了。
萧景琰从石头上跳下,走过来:“再有两个时辰,太阳出来。”
谢昭宁点头,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僵,但她活动了几下,就恢复了。
“继续练?”她问。
“嗯。”他说,“先走一遍基础步法。”
她拔剑,站在空地上。
第一剑挥出时,手还是抖的。
但第二剑稳了一点。
第三剑,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