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背着苏凝踏入窄缝,脚刚落地,空气就变了,好像有东西压在胸口,每吸一口气都费力。
他没停,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四周黑得看不见手指。
只有胸前的银蝴蝶还在闪。
光很弱,照不出多远,但足够让他看见前方地面上蜷着一段断线。
银色的,细得几乎看不清,弯在石头缝里,一动不动。
他立刻停下。
这不是普通的线。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把苏凝轻轻放下,让她靠墙坐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左臂,那里金纹一闪而过。
沈烬从袖子里抽出镇魂钉,握紧。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警戒,黑暗中一道影子滑了出来。
那人影走得不快,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陈念。
她站在三米外,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脸。衣服上有好几道裂口,像是被刀划过,又像是自己撕开的。
沈烬盯着她。
她不动,也不说话,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竖立的针,银白色,尖端泛着冷光,针尾连着细线,埋进眼眶深处,一直通向脑后。
沈烬心跳一顿。
这不是控制,也不是附身。
她是被改成了武器。
陈念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根缝魂针从她指尖飞出,直刺沈烬眉心。
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沈烬本能侧头,针擦着太阳穴飞过,钉进后面的石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还来不及喘气,第二针已到。
这次他举钉格挡,“铛”地撞开,震得虎口发麻。
第三针、第四针接踵而来,全冲着要害。
他一边后退一边格挡,脚下不敢乱动,怕伤到靠墙的苏凝。
第五针破空时,他正要抬手,胸口突然一热。
银蝴蝶自己动了。
它从衣领里弹出,腾空而起,迎风变大,像一面盾牌横在沈烬面前。
那一针狠狠扎在蝶身上,发出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针断了。
半截掉落,砸在地上。
银蝴蝶悬在空中,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纹路,像是某种符文正在苏醒。
沈烬抬头看着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雨天,母亲抱着他,把一枚破损的银蝴蝶贴在他胸口。
她说:“它会替我看着你。”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明白了,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纪念品,它是活的。
可没等他细想,陈念动了。
她双臂展开,十指同时张开。
“嗤——”
一百零八根银针从她体内喷射而出,全是肋骨针,带着血肉残丝,飞到空中。
它们环绕成环,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针阵。
每一根针都在动,位置不断变换,封锁所有退路。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
地面开始浮现影子。
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跪着、躺着、站着,全是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有人捂着喉咙,有人睁着眼,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全是记忆残片。
全是被缝过的死者。
苏凝靠在墙边,想站起来。她抬手,指尖刚渗出血珠,血就被吸走了。
她画符的动作僵住。
纸符刚拿出来,还没激活,就自燃成灰。
她咬牙,又试一次。
结果一样。
第三次,她直接咬破手指,在膝盖上画符。
血刚落下去,还没成型,就被针阵拉走。
她停了下来。
脸色发白。
老顾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嘴里溢出黑血。
血里夹着银丝,一出来就扭动,往他鼻孔钻。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颤抖。
“她在……被当成传输阵核心……”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快……毁掉针阵源头……”
话没说完,他又低下头,身体一软,趴在地上不动了。
沈烬站在原地,左手握着镇魂钉,右手慢慢伸向空中那枚银蝴蝶。
它还在震。
像是在回应他。
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它,但他必须试试。
针阵越缩越小,离他只剩五米。
每一根针尖都在闪,映出不同的脸。有老人,有孩子,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病号服的女人。
他们都在看他。
他们在哭。
陈念站在阵中心,一动不动。她的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
但她身体里的线在动。
那些银线从她七窍延伸出来,连接每一根针,像是提线木偶的操纵者,也像是被操控的那个。
沈烬盯着她。
他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递给他录音笔、会笑、会说“这条线索我帮你查”的陈念,早就没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被塞满了死亡记忆的活体武器。
他收回视线,看向银蝴蝶。
他慢慢靠近它。
手指离它还有十公分,它突然抖了一下。
金纹亮了一瞬。
他停住。
再往前一点。
这一次,银蝴蝶缓缓转了个方向,正面朝他。
他伸手碰了上去。
指尖触到金属表面,冰凉。
下一秒,一股热流顺着手指冲进大脑。
不是痛,也不是晕,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小时候发烧,母亲用手摸他额头时的温度。
他眼前黑了一下。
画面闪现。
女人背影,穿着旧式白大褂,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银蝴蝶,正往一个婴儿胸口贴。
她说:“别信光。”
他说不出话。
画面消失。
银蝴蝶恢复原状,依旧悬浮,但它的位置变了,现在正对着陈念的方向。
沈烬松了口气,至少它能听懂意思。
他刚想下一步动作,地面猛地一震。
针阵加速旋转。
一根针脱离阵型,直射苏凝。
沈烬瞬间扑过去,用后背挡住。
针扎进风衣,差一点就穿透。
他翻身站起,发现风衣内衬的铜钱在发烫。
三十七枚镇煞钱正在融化。
他低头看苏凝。
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她的护目镜裂了,左眼瞳孔里映出整个针阵的运行轨迹,但她太累了,撑不了多久。
沈烬回头看向陈念。
她还是那样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注意到,她左手小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节奏性的,一下,停顿,两下。
他心头一紧。
这不对。
傀儡不会发信号。
除非……
她还在里面。
哪怕只有一点意识。
他握紧镇魂钉,又看了眼银蝴蝶。
它还在震,频率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忽然明白。
这针阵不能硬破,一旦强行攻击,最先死的会是陈念,可不破,他们也会被慢慢耗死。
空气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屑。
老顾趴在地上,嘴角还在流黑血。
苏凝靠着墙,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支撑身体不倒下。
沈烬站在两人前面,左手持钉,右手对着银蝴蝶。
他不知道怎么用它,但他知道,必须让它动起来。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那个画面。
母亲的声音。
“它会替我看着你。”
他睁开眼,盯着银蝴蝶。
然后他说:“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