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收到晓雯寄去的我们新居的照片之后，岳母给晓雯回信说：“收到你寄来的照片，我和你爸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你家的房子那么漂亮，环境那么好。以后有时间我和你爸一定去你家住几天。如果不是你在信里告诉我们房子是少杰一个人盖的，我们根本不相信少杰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和你爸都没有想到少杰对你这么好……”

　　随后，彩电和缝纫机也通过铁路寄到了。晓雯到市里买了几本服装剪裁和布艺制作方面的书，虽然家里有了彩电，可她却很少看电视，有时间就忙于她的美化室内环境和全家人的“工程”。这次我们俩调换了角色，家务主要由我来做，虽然晓雯不让我这样做，可是盖了三年房子让我落下了一个毛病，一闲起来就觉得闹心，总想找点儿事做。晓雯见我如此，也就把家务活儿让给了我。

　　她自己动手制作窗帘、桌布、床单、被罩和各种坐垫，又给我和瑶瑶做了四季服装，她自己也做了一套新潮时装。晓雯做的服装与那些所谓的进口服装相比，款式一点儿也不落后。我穿上晓雯给我做的服装，常常吸引来年轻人的目光。

　　有一天，采区工会主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说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穿上这身衣服太帅了！”

　　“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怎么样？”我自豪地说。

　　“想不到司长家的千金还能自己做衣服，还做得这么好！”工会主席赞叹说。“跟你说点儿正经事，矿工会为了活跃职工业余生活，准备推广交谊舞，从今天起在矿文化宫举办交谊舞培训班，要求各单位最少要派一名青年职工去学习。你的个头、模样、打扮都适合跳交谊舞，咱们采区就派你去了，回头我向书记、区长说一声。你下午就到文化宫报到，学会了以后教区里的年轻职工。”

　　工会主席和我私交很好，虽然我对交谊舞没什么兴趣，为了支持他的工作，我答应下来，当天下午去了工人文化宫。

　　我听说五十年代中苏友好时，矿上经常举办舞会。现在的矿工会主席那时候是工会干事，是交谊舞迷，他的老伴就是他在舞场泡到手的。这次推广交谊舞的建议也是他提出来的。他还亲自主持这个培训班，找来晓雯的同事韩老师与他一起做教练。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各单位的青年男女。 

　　培训开始以后，先由矿工会主席和韩老师给大家做示范表演，矿工会主席搂着韩老师的腰，两个人贴在了一起。我第一次看到跳交谊舞，不知道是不是非要男女搂在一起不可。教我们跳舞时，矿工会主席教女职工，韩老师教男职工。矿工会主席不管教谁都是把人家搂得紧紧的，而韩老师和男职工之间却保持一定的距离，并没有贴在一起。

　　因为彼此比较熟悉，韩老师主动来教我，她说：“陈技术员，你可真厉害，一个人盖了那么大的房子。现在房子盖完了，来放松一下？”

　　“我哪有这个闲心？”我说。“是单位派我来的。”

　　“你可要好好学。”韩老师笑着说。“学会了回去教白老师，你家房子那么大，教会了她，你们俩可以天天晚上在家里开舞会。”说着她拉住了我的左手。右手搭在我的肩上。

　　韩老师结婚不久，在矿子弟学校也算是美人，可是我对却她没有什么感觉，问道：“跳交谊舞时两个人必须要身体贴在一起吗？”

　　 “没有这样的规定。”韩老师说。“一般情况下要看两个人的关系。关系密切，距离可能就会近一点，如果是陌生人可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原来是这么回事。现在我才明白矿工会主席跳舞时把舞伴搂得那么紧是他趁机吃女舞伴的豆腐。我不由得怀疑起他推广交谊舞的动机来，觉得跳交谊舞不是什么好事，会给好色之徒可乘之机。因为心存疑虑，一下午我一种舞步也没有学会。第二天我对工会主席说：“我太笨了，学不会，你换别人去吧。”

　　“是不是你老婆不同意你学？”工会主席问。

　　“她不知道我参加培训班。”我说。因为昨晚我们去了父母那里，很晚才回来，我没有对晓雯说单位派我学交谊舞的事。我估计，就是告诉她，她也不会反对。

　　“你不想去就算了，让别人去吧。”于是工会主席和车间书记商量一下，决定让车间的团支部书记代替我去学习。

　　星期六晚上，晓雯一反常态，穿上了连衣裙，戴上了项链。我急忙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晓雯说：“韩老师说今晚矿上有舞会，我听说你到矿文化宫学过交谊舞，我想让你到舞会上教教我。”

　　“交谊舞没什么意思！”我摇摇头说。“你去了肯定会后悔。”

　　“韩老师说交谊舞是很文明的活动，你怎么这样说？”晓雯困惑地看着我。

　　“文明个屁！”我气乎乎地说。“让我看，舞场就是个可以合法耍流氓的地方。”

　　“你去过舞场？”

　　“没去过，也不想去。”

　　“那你怎么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这时我说了实话：“我到文化宫只学了半天交谊舞，在那里我发现给我们当教练的矿工会主席总是趁机吃女舞伴的豆腐，我实在看不惯他的做派，只学了半天我就让工会主席派别人去了。”

　　“不会吧？”晓雯半信半疑。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陪你去看看。”我说。“不过，舞场上有个规矩，不管谁邀请你跳舞都不能拒绝。”在我说话的时候，晓雯给我找出一套新衣服，让我换上。我不想去，换衣服时磨磨蹭蹭。

　　晓雯说：“我跟你去看看，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咱们马上就走。”

　　我想，带她看看也好，明白了舞场上是怎么回事，她也就死心了。我们把瑶瑶送到了父母那里，然后去文化宫。

　　路上我走得很慢，晓雯似乎看出了问题，问道：“少杰，你是不是不想去舞会？你实在不想去，咱们到江边散散步就回来。”

　　看着晓雯渴望的眼神，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出了心里话：“姐，我真的不想去！如果有人拉你跳舞，让我看着别人搂着你，心里肯定会觉得非常别扭。”

　　“原来是这么回事！”晓雯笑了。“今天我只看，绝对不和别人跳舞。”

　　来到文化宫，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中间是跳舞的，四周是看热闹的。我和晓雯在看热闹的人后面观看。凑巧，这时矿工会主席和韩老师正在跳舞。矿工会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紧紧抱着只有二十多岁的韩老师，两只眼睛色迷迷地看着她。

　　看了不到十分钟，晓雯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少杰，咱们走吧，我不想看了。”出了文化宫，晓雯说，“我还以为你小心眼儿，原来舞场真是你说的那样，以后我不会踏进舞厅半步。”

　　“我在文化宫学了半天，什么也没学会。”我说。“如果你愿意跳舞，你可以跟韩老师学，你学会以后再教我。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跳舞，咱们把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靠边一放，就在家里跳。”

　　“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晓雯高兴地说。“其实，今晚让你陪我来，就是因为我不想跟别人跳。我觉得，工会主席和韩老师那种跳法，早晚会出事。如果因为跳舞发生家庭矛盾，太不值得了。”

　　我们信步走到镇里，看见有卖磁带的，我和晓雯选了几盒舞曲磁带，然后去父母那里把瑶瑶接回家。

　　虽然在舞场上见到的情况让晓雯不想再去舞厅，可是她对交谊舞仍然很感兴趣，真的向韩老师学起跳交谊舞来。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在院子里教我。

　　又到了星期六，吃过天晚饭，晓雯说：“矿文化宫今晚有舞会，咱们在家里也举办舞会。”说完，她换上了连衣裙，让我也换了衣服。然后我们俩把客厅的沙发和茶几拖到一边，她拿出一串彩灯，把插头插到插座上。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使客厅马上有了舞厅的气氛。瑶瑶看着彩灯，高兴地拍着手。我往录放机里放了一盘盒带。录放机开始播放《万水千山总是情》的舞曲。这时候晓雯却坐在沙发上不动，眼睛看着我，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走过去，一本正经地微微弯下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说道：“这位女士，可以请您跳舞吗？”

　　“谢谢您的盛情邀请！”晓雯笑着伸出左手，搭在我的手上，然后我们牵着手走到客厅中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瑶瑶抱着个洋娃娃，跟在我们身后，身子一扭一扭地跟着我们跳。

　　一曲终了，晓雯哈哈大笑起来，说：“咱俩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我喜欢家庭舞会，以后咱们还办。”

　　周一下班回家，晓雯对我说：“你听说没有，矿党委书记发火了，以后不让举办舞会了。”

　　“没听说。”我说。“为什么不让举办了？”

　　“出事了！”晓雯说。“韩老师这段时间常常很晚才回家，矿上没有舞会时，她就和矿工会主席到镇里的舞厅去跳。上周六晚上她老公带着几个人去了文化宫，发现韩老师正在和矿工会主席跳贴面舞，就冲进了舞场，把矿工会主席按倒在地，一顿痛打，然后拽着韩老师的头发，把她拖出舞厅。今天韩老师没上班，听说是和老公办离婚手续去了。今天全矿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矿党委书记知道了昨晚的事以后，觉得影响非常不好，不让再办舞会了。”

　　“我早就看出来有些人心术不正，以跳舞为借口耍流氓。”我说。“韩老师太年轻了，看不透那个老家伙的流氓本性。她刚结婚，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因为跳舞散了，太不值得了。”

　　“当初我也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出事，没想到这么快。”晓雯说。“现在看来，当初你的直觉还是挺准确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不能自以为是了，也要听听你的意见。不过，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咱们的家庭舞会还是要一直办下去的。”

　　“只要你想跳，我就陪你一直跳下去。”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