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酒店侧门,车灯熄灭。
陆承骁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苏漾的门。
她刚抬脚落地,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掌心朝上,等着她放进去。
她没犹豫,把手交给他。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入口,灯光从玻璃门透出,照在他西装肩线。
他外套笔挺,领带未松,步伐稳定,她跟在他身侧半步,速写本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始终被他握着。
包厢在三楼,推门时笑声和酒气扑面而来。
里面人不少,圆桌摆满,杯盏交错。
有人认出陆承骁,声音立刻低了一截,几道视线扫过来,落在苏漾脸上又迅速移开。
“来了?”主办方迎上来,递了杯香槟给苏漾,“刚好赶上下一轮敬酒。”
杯子已经递到她眼前。
她还没接,陆承骁的手指动了一下,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人笑得更明显:“苏小姐别客气,大家都等你呢。”
苏漾看了眼陆承骁。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那杯香槟上,盯着杯沿倾斜的角度,液体晃动,离边缘只剩一点距离。
“她不喝。”他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周围安静了两秒。
“哎呀,陆总也太护着了吧?”那人收回杯子,转而拿起一瓶红酒,“就一口,意思一下,咱们这局才算圆满。”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对啊,来都来了,哪有空杯的道理。”
苏漾感觉到陆承骁的手收紧了。
他终于抬头,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没人敢和他对视。
“我说了。”他语气平,没有起伏,“她不喝。”
那人还在笑,拧开瓶盖就要往新杯子倒。
陆承骁动了。
他猛地抬手,整张桌子被掀翻。碗碟砸地,玻璃爆裂,酒水泼了一地。
红酒瓶刚倒出一半,连同杯子一起被掀飞,撞在墙上碎成渣。
所有人都愣住。
他站在原地,呼吸没变,眼神冷得像刀。
下一秒,他抓起桌上未开封的威士忌,狠狠砸向地面。
瓶子炸开,琥珀色的液体溅到皮鞋上,碎片飞散。
包厢里彻底静了。
他转身,一把将苏漾拉到身后,挡开所有视线。手劲大,却不伤她,只是牢牢护住。
“我的人。”他开口,声音低,却压过所有杂音,“谁也别想欺负第二次。”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像,他一眼扫过去,那人立刻锁屏。
“再拍。”陆承骁盯着他,“明天你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对方脸色发白,把手机塞进裤兜。
门口站着两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要进来收拾,他一步跨过去,直接挡住去路。
“让开。”他说。
两人慌忙退到墙边。
他回身,脱下西装外套,裹住苏漾肩膀,布料还带着体温,把她整个人包住,遮掉镜头能拍到的一切。
“走。”他握住她的手,往前带。
她没问,也没停,跟着他迈步。
经过餐桌残骸时,高跟鞋差点踩到玻璃片,他察觉到,脚步一偏,用身体挡住她落脚的方向。
他们走到包厢门口。
门是开着的,外面走廊灯光白亮,电梯就在十米外,指示灯显示已到三楼。
可几个宾客堵在通道中间,假装聊天,实际挡住去路。
陆承骁没减速。
他直直走过去,眼神扫过其中一人,那人原本笑着,笑容僵住,侧身让开。
另一个还想站着不动,他逼近一步,对方立刻后退,撞到墙。
通道通了。
他拉着苏漾走向电梯,步伐不变,她小跑才能跟上,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进了电梯前厅,他按下下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里面没人。
他先进去,站定后才松开她的手,让她走进来。随即重新握住。
镜子映出两人身影。她头发有点乱,脸颊泛红,眼睛睁得大。
他领带歪了,袖扣磨出划痕,眉心皱着。
他低头看她。
“怕吗?”
她摇头。
“手在抖。”
她这才发现,自己指尖确实在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太快,太突然。
她张嘴想说没事,他却先开口。
“以后这种场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他说,“是告诉所有人,你不属于那种可以被随便试探的人。”
电梯下到一楼。
门开时,大厅值班经理匆匆跑来,身后跟着保安。
“陆总!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马上处理……”
“不用。”陆承骁打断他,“你们管好自己的人就行。”
经理看向包厢方向,脸都绿了。
“那个……视频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传了就删。”他说,“十分钟内全网清空。做不到,换人来管。”
经理点头如捣蒜,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陆承骁拉着苏漾往外走。
正门太显眼,他改走员工通道。拐过一条窄廊,尽头是一扇消防门。
推开后,外面是小巷。
夜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发丝。
巷子不长,出口连着主路。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膜,车牌无标识。
陈叔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掐灭烟头。
“车上备了毯子。”他说,“还有热咖啡。”
陆承骁点头,打开后座车门,先把苏漾扶上去。她坐稳后,他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启动,驶离酒店区域。
车内很安静。
她靠着座椅,肩膀放松下来。刚才一直绷着,现在才觉得累。
陆承骁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点。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头抵着他胸口。
他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覆在她手上。
她听见他的心跳,稳定,有力。
过了几个红灯路口。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缓。
“你还记得上次是谁想灌你酒吗?”他忽然问。
她睁眼。
“江明昊。”她说。
他嗯了一声。
“那次你没反抗。”
“我不想闹大。”
“所以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她没说话。
“不会再有下次。”他说,“不管是谁,只要碰这条线,我就让他消失。”
车驶过一座桥。
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替的光。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刚才捏碎酒瓶的那只手。指节有轻微红痕,可能是被碎片擦到。
“疼吗?”
“不疼。”
“骗人。”
他低头看她。
“那你心疼?”
她没回答。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前方路口开始拥堵。
车子缓缓停下。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缠着他袖口的线头。
“你说‘第二次’。”她轻声说,“是不是说明你知道第一次?”
他沉默几秒。
“我知道。”他说,“你画展被黑那天,他在庆功宴上逼你喝酒,你说头晕也不放过。”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怎么……”
“我不止知道这些。”
红灯亮起。
车子停稳。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我查过每一个对你动手动脚的人。”他说,“名字,背景,弱点,我都记着。”
绿灯亮。
司机踩油门。
车子向前滑行。
她仰头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前方,眼神沉下去。
“等我腾出手。”他说,“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