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至此,幽陵都使鹿千罕遂起身,郑重低举杯过眉,而后仰头自饮三杯,动作流畅而豪迈,尽显边地首领的威仪与气度。
随后,他再次端起酒杯,敬与慕容妱澕几人一同举杯痛饮,又多了几分长辈的亲近。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众人豪迈的神情。
慕容妱澕与云苏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默契,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欠身,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谢意。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瓷碎之声突然传来,满座皆寂。
吴恰尔堪·老实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欲向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敬酒。或许是过于紧张,又或许是脚下的地不够平,他突然一个趔趄,竟自己绊倒自己的脚,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酒液溅了一地,还撞翻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的酒盅。
吴恰尔堪·老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沁汗的他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对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赔罪道:“使君,卑职……卑职实在该死,竟在这等场合失了仪态,还望使君恕罪!”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分明踏得稳当,偏偏在自己上司面前出了岔子,居然还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失了礼仪。或许是因为这热闹的宴饮让他有些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因为幽陵都使鹿千罕那威严的气场让他心中紧张不已。总之,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懊悔和惶恐。
宴席之上,原本热闹欢腾的氛围正浓,因一场意外泛起了些许涟漪。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原是见那敬酒的吴恰尔堪·老实不慎失足,赶忙上前欲扶一把……
世间之事就是出乎意料,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这好心之举,反让他二次被殃及池鱼。吴恰尔堪·老实手中那盛着浑浊的羊奶酒杯盏,在晃动中猛然倾洒,酒液如决堤之水,瞬间泼湿了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身上那新换的华丽锦袍。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不由得一怔,脸上倒一如既往地未露丝毫愠色。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莫要惊慌,而后用那沉稳而优雅的嗓音吩咐道:“来人听令,速去为老实准备一套干净衣物,待其更换妥当后再前来赴宴,本官亦需前去更衣,片刻便回。”言罢,他对着使鹿千罕欠身,不忘向众人致以歉意,接着在侍从的陪同下,步伐从容地离席而去。
这宴席上的小插曲,并未影响整体的热闹氛围。众人依旧谈笑风生,举杯畅饮。
然而,好景不长,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离席不久,幽陵都使鹿千罕突然眉头紧锁,扶额不定,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似头痛欲裂。
随从见状,心中大惊,赶忙上前搀扶,道是使鹿千罕旧疾发作,便立令宴席暂歇,并迅速安排人将都护送往寝楼。
慕容妱澕、云苏、红鸿与凰鹄等人作为被邀约的客人,亲自目睹一城之主在自己面前倒下,心中自然担忧不已。他们虽与使鹿千罕并无深厚交情,但在这边疆之地,彼此也算有过照面,且一方军政首领的安危关乎整个地区的稳定,即便碍于礼数,也得做全面子。
于是,慕容妱澕几人也顾不上许多,随着一同前往寝楼探望。
这寝楼距宴庭不远,乃节度使府中的重要建筑,位于府邸深处,为二重庑殿。一进为待客与等候之所,布置简洁而庄重;二进则是使鹿千罕的私人居所,戒备森严,非亲近或得允之人不可随意进入。
几人随着众人进入寝楼一进后,却见使鹿千罕的痛苦之色竟渐渐消散,仿佛那头疼之症瞬间痊愈了一般。他神色平静地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众人,而后倏然挥手,命人即刻拦下了慕容妱澕、云苏与红鸿,独引凰鹄一人前往二进的楼中。
即便专属医师匆匆赶来,亦被阻于外间,便只能与妱澕几人在一进楼中等候,不得擅自入二进。
医师身着室韦落坦婆莨部人的传统服饰,那服饰以兽皮为主要材料,上面绣着精美的交错方圆图案,倒是挺有特色。他背着药箱,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虽疑惑不已,但也不敢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进楼中的众人心中皆充满了疑惑与担忧。尤其是红鸿,他性子急切,在楼中来回踱步,不时望向二进楼的方向。直至一黑影掠过廊下直入内室,凰鹄方蹙眉而出。
红鸿赶忙上前关切:“凰儿,那老头儿究竟叫你过去做什么?又与你说了甚么?怎么静悄悄的,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凰鹄摇头:"休得无礼,岂可妄作称呼。"
云苏看了一眼周围的卫士,微微皱眉,轻声呵斥道:“红鸿,凰鹄说的对,休得胡言,使鹿千罕是此处节度使,乃一方首领,岂容你这般无礼称呼。”
红鸿不服气地反驳道:“他本就年事已高,称其为老头儿又有何不可?再说了,凰儿与他素无交情,为何单独召见?”
慕容妱澕百思不得其解,沉思片刻后说道:“对呀,他虽年事已高,但也是一方城都的节度使之尊,须发皆白,又不是凰鹄家中亲长,我们本就出来闯荡江湖的,又何必如此在乎他的看法?想当初我与云苏唤那白俊为白老头儿时,也未曾见他有何不悦。”
凰鹄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慕容妱澕见状,心中越发好奇,瞪大了眼睛,抚掌问道:“凰鹄,莫不是真教我猜中了?这幽陵都的使鹿千罕与你究竟有何特殊关系?”
凰鹄面露踌躇,环视四周,忙拉过慕容妱澕衣袖挽其臂轻声:“此处人多眼杂,非言语之所,还是先归去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