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转而正色,目光盯着凰鹄,问道:“没想到这葫芦城的录事参军事,竟是幽陵都之人,这个跟寻常之理有些不太一样啊。”
凰鹄问道:“哪里不同?”
慕容妱澕摸着自己的下巴:“按常理,既与幽陵都节度使有亲,就是是名门望族,一般来说,自己爹既当上了一城之主,自己当做个土皇帝的尊贵土公主,何以令堂未居此地承欢膝下,反倒是远走他乡呢?此事着实奇怪,莫非你额尼当年其实乃为爱远走他乡么?”
别说慕容妱澕与云苏这等原本远在洛阳城,对边疆之事知之甚少之人士,就连与凰鹄青梅竹马的红鸿,也是头一回听闻此事。
凰鹄轻叹一口气,缓缓解释道:“我额尼与城主曾有严令,此事不可外扬,连我阿玛也并不知晓其中详情,不过倒也并非刻意遮掩隐瞒。”
慕容妱澕眸光微动,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这是为何?其中定有隐情。”
凰鹄轻轻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无奈:“此事我也曾问过额尼与宝螺使,可她们都未给我明确的答复,想来其中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慕容妱澕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凰鹄,问道:“那你的节度使堂叔公有没有对你言及当年的这些离乡之故?”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之时,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与吴恰尔堪·老实匆匆赶来。节度副使虽已更换了干净衣物,但有那难掩仓促的神情,便未让他增添更多的儒雅之气。其未曾与众人告别,就径直进入了二进楼中去瞧使鹿千罕。
魏拉依尔·紫隐正好也到了,他依旧身着一袭紫色长袍,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走到慕容妱澕等人面前,微微欠身,感激地说道:“多谢诸位今日对使鹿千罕的关心,紫隐在此代都护谢过。”言罢,他也迈步进入了二进楼中。
慕容妱澕等人回到客栈后,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迫不及待地掩门,扯住凰鹄追问:“凰鹄,快说说,那个老……额,使鹿千罕节度使,究竟都与你说了什么?他究竟是与你家有甚么亲缘?”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预见要从凰鹄的口中得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客栈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几人的身影。
凰鹄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额娘的阿玛的兄弟,我外祖是使鹿千罕的从兄,于我而言,乃是……”
话音刚落,只见凰鹄对面,慕容妱澕、云苏与红鸿三人,脑袋齐刷刷地凑了过来,三张充满疑惑的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见三人与自己一般仍露惑色,便以指蘸茶在案上画出简易指向的谱系。
慕容妱澕微微歪着头思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开口道:“如此算来,可是堂叔公?”
凰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对对对,没想到妱娘子竟通晓宗法,你果真聪慧过人,这般快便算出来。”
慕容妱澕不禁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嘀咕:“确实没想到我自己还有这般能耐,竟在这冰天雪地里的边塞替人论起亲眷来了。”不过,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凰鹄与幽陵都节度使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凰鹄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与忧伤,她缓缓说道:“堂叔公有言,昔年,幽陵都节度使继承者之位悬而未决,都护之位,于我索伦人而言,乃是家族荣耀与权力的象征,引得族中众人觊觎,彼时,他们三姊弟皆有角逐之资,又正好仅剩节度使那一族脱颖而出,他们的大姊,也就是我的堂姑婆,生性善良,重情重义,不忍与弟弟们因争夺节度使之位而感情破裂,便自愿选择外嫁,放弃最后的角逐。”
凰鹄顿了顿:“他说,在室韦落坦婆莨部人的古老传统中,灵力传承乃是家族延续的重要方式,堂姑婆为了家族的未来,亦未免两位弟弟生疑,将自身所有的灵力传授给了自己的夫婿,不过,她的丈夫深知灵力传承的重要性,本就不喜武斗,习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便想着给孩子,又担心过早传承会影响孩子的根基,便封住自身经脉,好歹守住了灵力,待有了孩子之后,才将灵力传给孩子,听闻堂姑婆嫁人之后,本来仍常归宁看望弟弟们,就是担忧终有一日兄弟阋墙,然……”
慕容妱澕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倾身追问:“然如何?你快接着说呀。”听谁的故事不是故事?最忧心的是故事听到一半,就得忍受且听下回分解。
“堂叔公说,自从他登上了节度使之位,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阿姊,而且,他言及此事时,语气中当是交织悔恨与怀念,亦抚膺长叹,想来当年之事,定有许多无奈与遗憾。”也许是因为被幽陵都使鹿千罕所哀伤的情绪所感染,凰鹄竟也不自觉的垂首哀叹。
慕容妱澕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量:“这幽陵都节度使家族的权力斗争,竟如此复杂,还牵扯到灵力传承与远嫁习俗,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思索片刻后,又开口,“那你的堂姑婆另一位兄弟呢?也就是你外祖,他们俩后来如何了?”
客栈内,烛火早已熄灭,仅靠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
凰鹄坐在桌旁,神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听闻当年,幽陵都遇歹犯边,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那战事胶着,双方都拼尽了全力,原本,我外祖阿玛与堂叔公约定了时间,要在关键时刻合兵一处,对敌军形成合围之势,可就在大战前夕,意外陡生,我外祖额尼不幸被敌军盯上,便用其当作了诱饵,他们妄图以此引诱我外祖阿玛陷入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