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世界,“过年”指的是我们国家以前使用的叫做“农历”的历法中,新年的那一天,和现在的历法有时间差。现在的新年,其实是旧世界“元旦”这个日子的前一天。而“元旦”这个词,指的是每年的第一天。
2033年的元旦过后,一月份的前一周我过得特别煎熬。
我是那种计划内的事情如果没有按时做完,心里就会不安的人,而且关于避难所的所有设想,我都尽量追求最大化的合理。
虽然那个时候所有房子的内外,已经刷好了相应的涂料。但由于还没有安装冷库,所以药品方面,我只储备好了酒精、碘伏、双氧水和炉甘石洗剂,还有脱脂棉以及纱布之类的外用消毒用品。至于其他需要准备的药物我一概没买,因为我怕温度不够储藏条件,让药品变质坏掉。
这件需要优先解决的事没有完成,让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确定,到底怎样安排每栋房子物品的存放类型。毕竟除了生活起居之外,避难所的另外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囤积生活物资,避免食物和药品短缺。所以为了让自己思路更清晰,我甚至还画了一张避难所的地形图。
以正北方向为正Y轴,以正东方向为正X轴,我把这十六幢别墅定位在十六个坐标里,然后给它们做了编号。有了这么一张草图,我就可以直观地查看建筑群的地形,最合理地安排物资的存放位置。
不过那张图早已经丢了,所以我只能给你标示个简单的地图。
北
(桃子山)
X1Y4(01) X2Y4(05) X3Y4(09) X4Y4(13)
X1Y3(02) X2Y3(06) X3Y3(10) X4Y3(A)
西 东
(进来的路) X1Y2(03) X2Y2(07) X3Y2(11) X4Y2(B) (瀑布和水潭)
X1Y1(04) X2Y1(08) X3Y1(12) X4Y1(14)
南
(从水潭出来的小溪,一大片空地,再往南是山)
请原谅我用文字标了这么一张图,我是一个对于逻辑的合理性有强迫症的人,我必须给你标示出山谷里的布局,才能讲清楚之后要说的事儿。
眼看着临近农历新年,那时我仅仅决定把X4Y3坐标、编号为“A”的别墅,作为生活起居的房间;而X4Y2坐标、编号为“B”的别墅,则作为日常用品和日常生活物资的存放处,并不专门作为仓库使用。当然,B别墅那栋房子里面也有床,也可以生活,但从A别墅的窗户和楼顶露台看到的景色是最好的,所以我觉得那里更适合作为生活空间。
好吧,我知道这种逻辑强迫症很烦人……
我们换个话题。
李霆这小子是个很有良心的地产商,所以这里的地基和建筑都使用了“新式”(在旧世界算最新的)的复合材料,很坚固也很耐用。正是因为有这种优势,才让我当时有过许多看似合理、但实际上却不切实际的计划。
例如,我原本计划,把每座平台上四幢别墅的地下室打通,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个环形通道;然后在四幢别墅中央的路面上,修建一个大一些的出口,以及四个地下通道,可以从建筑外部直接进入四个地下室的任意一个。这样既方便搬运存放东西,也能作为紧急出口留着逃跑用。
但计划不如变化,很多我设想好的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无法实现。例如地下通道计划,那样做实际上会彻底改变房屋的地基结构,假如发生了全球性的大地震,就可能导致地基塌陷或者房屋倒塌。就算没有地震,如果遇到暴雨天气,地下室可能就被淹了,让里面的东西全部报废。
一开始我很郁闷,觉得这么实用的想法,不能实现的话很遗憾。可冷静之后我认真想了想,我觉得避难所计划能进行到这个程度,自己应该知足了。
因为至少我的大部分想法变成了现实。
于是,我放下心里的压力,和我的家人度过了快乐的新年假期。我带着我的妻子,和我们的女儿一起放鞭炮、看烟花。
那个新年,我尽情地享受着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因为我自认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如果最后没有出现战争和灾难,多年后避难所可以变成我留给女儿的另一份产业;但将来要是发生战乱,或者出现天灾巨变,那么我就可以给家人们一份希望,让他们安心地生活下去。
虽然当时其他亲戚总是会说,我买那块地纯粹是在浪费钱,尤其是知道我打算把那里修建成“射击场”之后。因为旧世界有枪的人并不多,而在这座城市,愿意花钱体验射击的人也就是玩个新鲜,所以他们觉得我纯粹是在瞎搞。
但我很清楚,他们是在嫉妒我,因为我把钱没有花在他们身上。
我小的时候他们总是看不起我,觉得他们的孩子学习好,门门功课都是满分,而我只是勉强及格;等我长大他们依然是这样,因为他们的孩子大学毕业之后就是公务员或者有稳定的工作,而我却选择了不稳定的生活。
从我记事起到创业初期,这些亲戚们总是讽刺我、挖苦我,不断地给我泼冷水打击我。但最后我成功了,向着正确方向闷头努力,让我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财富。我的财产比他们所有人的财产加在一起,都多出了很多倍。
于是,他们又开始讨好我甚至嫉妒我。
所以那会儿我就决定了,我的避难所,只为我的父母(包括我的岳父岳母)和妻女准备。至于那些亲戚,自生自灭去吧。
等我女儿的寒假结束,回到学校开始上课,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对现在的小孩儿来说,有机会识字学习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但对于旧世界的孩子们而言,从某种角度来说,上学和工作一样辛苦)
我妻子一如既往地帮我照顾生意,而我则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的修建计划。春暖花开之后,所有的工程又可以开始了。那时我计划在2033年结束之前,完成整个避难所的能源供给,并且安装好所有的物资存储设备。
在我看来,这两件事要优先于办理持枪证、购买枪支弹药。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能源,我就能维持所有冷藏、冷冻设备的运转,和一些其他电器的正常工作;而冷冻冷藏设备正常运转之后,我就可以储备大量的药品以及生活物资,例如常用药品、水果蔬菜,还有各种常见的肉类。
这两样事情结合在一起,重要性与保护安全的武器是相同的,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生活物资比武器更重要。
我曾经计划使用矿物燃料,作为电力的来源和交通工具的燃料。但是考虑到当时柴油汽油的价格过高,而且和压缩天然气一样不方便储存。一旦出现大的灾难或者战争,这些能源是最不好收集的;同时,要维持那么大的电力消耗,燃料发电机组对矿物燃料的需求量不但非常大,而且这套设备的噪声也很大。自始至终我都不希望有人发现避难所的存在,所以后来我放弃使用矿物燃料的发电设备和交通工具,选择了光伏产品(太阳能)和电动汽车。
当时,国内生产太阳能产品的企业中,就属UCP集团(“集团”这俩字儿,指的是人数众多的大组织,前面我说过了)的产品最好。他们的产品包括各种光伏产品(就是太阳能电池板之类的东西)、风力发电机,以及电动交通工具。
我去过他们的4S店(就是售车店),也试驾过他们的电动汽车。虽然电动车不能像燃油车那样,时不时地超负荷负载,但只要不超过它们限定的载重量,满载货物在山路上依然能通行自如。
尽管当时看来电动车辆价钱略高,可从长远角度来看,比起使用矿物燃料的车辆,电动车更容易获取动力来源。而且事实证明,太阳能发电比矿物燃料发电更省钱、更耐用,同时维护起来也很方便。
决定修建避难所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会是一个烧钱的事情。但当时我的想法是,宁可多花钱,也要保证质量。就像我做餐饮生意一样,不管是食材原料和调味品,还是烹饪工具,好东西的成本本来就高。所以它们即便是贵,也贵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在“自残日”之前,UCP集团的光伏产品和电动交通工具,曾经因为质优价廉(相对于外国同类产品),击败了国外企业的同类产品,在其他国家很受欢迎。因为这个原因,好几个国家曾经向UCP征收“反倾销税”。
你不用知道“反倾销税”是什么,你只需要明白,对于UCP集团来说,那是一种没道理的惩罚。类似打架的时候对面打输了,就不认账然后耍无赖要赔偿的行为。
虽然最后由国家出面,为他们维护了合法合理的权益,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UCP集团的产品确实值得信赖。
在光电产品和电动车辆方面,当年我花了不少钱,但这么多年下来,也省了我不少心。
当年,UCP的技术人员在避难所南边的空地上,安装好了太阳能电池板支架,但我没让他们安装电池板,只是把它们存放了起来。我大概知道这些电池板怎样安装和连接,所以就多备了一套。一套将来正常使用,而另外一套作为备用的替换件。
这东西我不会修,所以三十个支架对应三十块电池板,同时我又多买了三十块,以备不时之需。
这套太阳能发电阵列,是UCP的人员为我专门计算过的。当三十块太阳能电池板全部工作,或者至少有三分之二能正常运转的时候,产生的电力足以维持避难所里所有电气设备的电力消耗,而且还能盈余一部分。
听到他们的讲解之后,我又专门买了一套电力存储设备。它的输入端连接着所有太阳能电池板支架的总线,输出端则是电力的来源,还有接地端连接着埋在地下深处的金属棒。当电能存贮满之后,多余的电力就会直接释放出去,安全又可靠。为此,我在避难所的东南角修建了一座小型变电站,把电力设备和备用部件全部放在那里,这样就能方便维护和更换损坏的零部件。
我还在这里安装了一套电动车充电设备,足够我同时给好几辆车的电池组充电了。最后,我又买了两辆电动车,包括一辆皮卡和一辆SUV,以便对应各种不同的情况。
在安装调试电力设备的同时,我把1号至14号房子改装成冷库。这十四栋房子的地下部分我全部建成了冷冻库,而每栋房子的一层则全部改成冷藏库;A别墅的地下室,我把它留给了之后要购买的武器弹药,而B别墅的地下室,我把它分成了两个冷库,一个冷藏一个冷冻。
假如灾难降临,我带着家人住在避难所,那么我只需要偶尔搬运大量物资,存放在B别墅作为日常消耗,不用每天都往返于其他冷库。
每当安装并且调试好四套房子的冷库,我就会更换冷冻设备的经销商。虽然我选择的是相同品牌的制冷设备,但每当安装工人问起这里准备做什么,我都只是告诉他们,我只是“包工头”,至于具体要做什么,“老板”也没跟我细说。
只要能避免引起其他人的好奇,我不怕麻烦也不在乎谎话连篇。
总之,等到这些事情全部干完,所有的冷冻存储设备和电力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好,大概是2033年的六月中旬。
在那之后我休息了几天,然后就抽空去办理了持枪证。
因为武器这东西是必须准备的,而且我既然对外声称桃花潭山庄将被改造成射击场,就肯定要有真枪实弹,还得在这里整出点动静来。只要有人听到这座山谷里有枪声,相信这里是“射击场”,自然就不会来看热闹了。
拿射击场当借口,为避难所作掩护非常合适。因为没有人愿意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在周围山头围观。毕竟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任何人通过非正常途径,进入实弹射击场或者出现在周边禁行区域,只要不是被人恶意射击,出现任何意外都需要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打死他们不用赔钱)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怕死,如果在射击场附近被流弹打死了,就算家属死皮赖脸要来赔偿又能怎样?他自己又花不到……
但射击场的营业执照非常难办,而且从一开始我只是拿射击场当幌子,所以在避难所完全修建好之前,我不打算费那个心思。那会儿我计划等买到武器之后,时不时地在这里放几枪,然后再对外散播一些相关消息,让人们知道射击场还在建设中。
这样一来,某些好奇心重的人就会远离这里,能让我在不被影响的情况下,有时间把避难所完全修建好。如果避难所完工之后,还是像我没接手这里之前那样,连小偷和“瘾君子”都不愿意“光顾”(这些人有时候会去建筑工地偷金属材料),那我就更省心了。
(“包工头”和“老板”这两个词,从某些角度来说意思是一样的,指的都是某件事情的负责人,只是有时会有一些差异。“老板”可以是“包工头”,但“包工头”不一定是老板。就拿李霆家来说,李霆是“老板”,但负责组织工人和工程机械,给他盖房子的那个人,才是“包工头”。其实这俩词儿在现在没什么意义,我就只是单纯想给你解释一下而已,毕竟我不知道什么这座城市才能开始重建……)
(“瘾君子”指的是那些吸食鸦片或者某些毒品的人,而“自残日”之后,这些人大多都是北崖的匪徒。在旧世界的时候,有些堕落的人对某些药物或者毒品上瘾。为了那些害人的东西,他们会花光所有的钱甚至出卖自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些人就被称为“瘾君子”。
我修建避难所的时候,最害怕的倒不是专业的窃贼,因为那些人的目标通常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一般看不上我在避难所存储的生活物资。当时我最害怕的小偷类型,就是那些“瘾君子”。因为这些该死的毒虫一旦毒瘾发作,只要能拿到钱买毒品,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这种人,但切记,千万不要跟这种人打交道!也绝对不要沾染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