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市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铁板鱿鱼的焦香和廉价香水的甜腻。
刘易蹲在地摊前,看着一只黑猫玩偶,已经看了足足七分钟。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颗红色纽扣眼的瞬间,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悸动,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是……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颗红色纽扣眼的瞬间,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悸动,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那不是能量,而是……一种类似‘共鸣前兆’的错觉。就这一下,让他最终下定决心。”
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大爷,蒲扇摇得呼呼响,汗顺着脖梗子往下淌。
“小伙子,瞅上这猫了?给你便宜点,八百块。”大爷伸手比划个“八”在空中划了划,表情痛心得像在割肉。
刘易没抬头,手指捏了捏玩偶背后的印有荆棘的披风,又摸了摸那两颗一金一红的金属纽扣眼。
“三百。”刘易平静的开口。
“三百?!”大爷蒲扇都不摇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这砍价砍到脚后跟了!”
“这可是正经从‘魔都二星秘境’流出来的货!你看这料子,这非主流的造型……真不能再低了!”
“魔都二星秘境的秘偶,最少也要5000,”刘易终于抬眼,瞳色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黑得不见底,
“你这个摆了一个月零七天,从最开始的标价两千,降到一千五,再到一千,现在是八百。”
“说明要么是假货,要么就是一星秘境的‘遗蜕’——秘偶尸体,手办化的,不值钱。”
大爷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刘易乘胜追击,拎着黑猫玩偶转了个面:“而且,它背后披风用的‘荆棘布’,整体偏“哥特风”,这不叫非主流。
“是法国一星秘境三公里内才产的‘怨念荆棘’纺织的。”《秘境材料流通年鉴》第七版附录里提到过,这种纺织工艺的纹样有‘短暂的拟态记忆’,但现在早已失传。
“法国到魔都直线距离九千公里以上。你这秘偶是飞过来的嘛?”
“就算是一星秘偶,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国外进口的。”大爷义正言辞。
“行了,大爷,你这就是拼尸怪——哦不,拼装货,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颗金色和红色异色纽扣上。
夜市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哼”。
“……要么,它是‘流浪秘偶’。”刘易下了结论。
“在两个以上秘境待过,最后流落到现实世界。如果是活偶的话,这种秘偶通常有严重缺陷,技能不全,性格古怪,驯服难度极高,市场风险评极低。你都摆了一个多月,你看见他动了嘛?三百块,合理价。”
摊主大爷的脸像打翻的调色盘,青红白轮着变。他盯着刘易看了好几秒,最后颓然地一摆手,蒲扇往腿上一拍:“得得得!三百就三百!拿走拿走!算我老马今天撞上行家了,亏本清仓!”
刘易用华为应对秘偶秘境最新研发的“虚实手环”扫了300元给大爷。
他把黑猫玩偶塞进随身的旧帆布包,拉链留了条缝,然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谢了,马爷。”
“赶紧走赶紧走!”马大爷挥着蒲扇,像赶苍蝇,“再让你看下去,我底裤都得赔光!”
刘易笑了笑,转身没入夜市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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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条街,喧闹声渐远。刘易拐进一条背光的老巷子,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街的霓虹投来模糊的光晕。
他在垃圾桶边停下,从帆布包里拎出那只黑猫玩偶,举到眼前。
巷子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戏看够了?”刘易问。玩偶没动。
“刚才摊主说‘二星秘境’的时候,你右耳朵,”
刘易用空着的那只手,食指在自己右耳位置点了点,
“非常轻微地,向上抽搐了零点五厘米左右。”
玩偶还是没反应,但刘易感觉到,手里布艺身体的温度,上升了大概零点三度。
“行。”刘易点点头,转身面向绿色的、散发着馊味的分类垃圾桶,作势要把玩偶扔进去,
“继续装。三百块,就当买了本《秘境常见骗局案例分析》,值了。”
“……你敢。”
一个沙哑的、带着点奇怪金属质感的少年音,从玩偶猫的黑线嘴巴里传出来。
是真真切切用“嘴”发出来的——虽然那嘴只是缝上去的几道黑线。但刘易看见它的张合了。
刘易停下动作,黑猫玩偶那两颗一金一红的纽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了焦距,真正“盯”住了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刘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盯着玩偶,纯黑色的瞳孔里,惯常的冷静被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意刺破。
这是面对极小概率事件砸在眼前时,逻辑本能的震动。
【会说话。】
【完整语义。】
这不是普通秘偶那种只会几个单词的情绪表达,这是……智慧秘偶。
《智慧秘偶保护与限制公约》第一条就像冰冷的铅字,浮现在他脑海。
地摊上,三百块,买到一个智慧秘偶?这概率比在小区绿化带里捡到一把星际战舰的钥匙还低。而非法交易智慧秘偶的刑期,足够他把监狱图书馆所有《秘境通论》读完三个来回。
“……智慧型。”刘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但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按照《公约》,我现在应该立刻拨打秘安局热线,然后等着被请去喝至少48小时的问询茶,并永久失去报考任何秘偶相关专业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巷子两端。
“而你应该清楚,一个被发现在黑市流通的智慧秘偶,会被送去哪里——‘保护性收容机构’,或者某些大型企业的‘非公开研究部门’。哪一种,都和你想要的‘自由’不沾边。”
玩偶沉默了。它眼中的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并非能量波动,更像……情绪的震颤。
“……所以,”它终于再次开口,那沙哑的金属音里,之前那点慵懒和戏谑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要举报我?用三百块,换一个‘守法好市民’的奖状?”
“不。”刘易的回答快得出奇。
他认真的目光与它平视。这个动作让他脱离了“审视者”的高度,更像一种……平等的对峙。
“我在做一个风险评估。”
刘易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如同精密仪器在输出分析报告。
“选项A:举报你。我面临程序审查、背景调查、未来受限,收益为零,风险为中。
选项B:装作不知道,把你放进垃圾桶。你大概率会被清洁系统粉碎,或落入其他可能更糟的人手中。我损失三百块,风险为低,而且我也不是冷血动物,我认为任何智慧型生命,在没有确立敌对前,都应相互尊重。而且也会导致让我错失近距离接触稀有的智慧秘偶的机会。你可能毫无价值地变成遗蜕或被拿去切片,从人道主义和机会主义讲评估为负收益。”
他看着玩偶那双异色瞳。
“选项C:带你走。我将触犯《公约》第七条,成为非法持有者。但基于‘智慧秘偶不得买卖’的条款,我们的关系从法律上无法被定义为‘交易’,而是……未经登记的收容与共生。虽然麻烦,但性质模糊,且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被发现的概率极低。而我,将获得一个绝无仅有的、近距离接触智慧秘偶的机会。大胆的想,也许你就是我的契合秘偶呢!”
刘易停顿了一下,给出了结论。
“综合评估,选项C的风险收益比最高。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值得这份风险。告诉我,一个流落到地摊上、需要靠偷窃小物件来维持存在的‘智慧秘偶’,除了说话,还能给我带来什么,足以让我压下拨打秘安局电话的冲动?”
巷子里一片死寂。
玩偶“盯”着他,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类。过了许久,它才缓慢地、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调说:
“……空间。我能操控一点点……空间。虽然现在很弱,弱到只能偷钥匙扣。但如果你能帮我……恢复。我能做到的,会比这多得多。”
它抬起爪子,在空中,极其艰难、如同拖着千斤重担般,划了一下。
一道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黑色裂缝,颤抖着张开,又迅速弥合。裂缝出现的一瞬,巷子里路灯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了一帧。
刘易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他看到了。不是幻觉。
【空间系!…没记错的话,全世界觉醒空间能力的人不出三位数。】智慧秘偶。流落地摊。
所有的条件,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指向一个远超三百块、甚至远超学院积分的、虽然麻烦但受益巨大的可能性。
【如果我能契合这个秘偶猫,我就有可能觉醒空间能力!……前几个活偶没能让我成功觉醒,都让我送朋友了,这只猫说不定可以,第一眼看着就有眼缘。即时不能觉醒,也得把他留在身边,智慧型秘偶。可遇不可求!】
刘易下定决心说道: “成交。”
说罢,也没给猫偶的反应时间,毫不犹豫地将玩偶拿起,塞进背包,拉链留缝。
“但规矩要立。第一,在外人面前,你最好是个哑巴。
第二,你需要什么来‘恢复’,列出清单,我评估可行性。
第三,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秘安局或高等级觉醒者注意的蠢事。”
背包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回应:
“……知道了。靓仔。”
“……我叫塞拉菲-墨墨。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墨墨。你叫什么?”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金属的冷硬,只剩下一种复杂的、介于妥协与试探之间的疲惫。
“刘易,18,我马上要去京都秘偶学院报道。”
刘易快速简短的回复了下,背好包,快步走出巷子。他的心跳在走出阴影、融入主街人流后才缓缓平复。
而此时,他没有发觉在右手手背上,一个围绕黑暗基点的三条螺旋线,缓缓的转动了一下,散下一片星光,便隐入肌肤。
图案中心,是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破碎的冠冕轮廓。
墨墨在背包里,他的黑色小披风的荆棘刺绣,不经意的变成了玫瑰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