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金属刺入肉体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根吸管扎进了饱满的鲜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沈青萝连惨叫都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反弓,那条异化得如同树瘤般的右臂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数百根青铜导线贯穿。
那些导线并没有像普通的冷兵器那样切割肌肉,而是像活物一般,尖端的倒刺瞬间扣死在骨骼上,表层的铜绿光芒大盛。
紧接着发生的景象,让林语笙感觉胃里一阵痉挛。
原本因为过度增殖而肿胀不堪、甚至撑破了皮肤的异化手臂,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些刚刚还要死要活疯狂分裂的肉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瞬间枯萎、发灰,最后变成一层焦脆的死皮,簌簌剥落。
这不是攻击,这是进食。
这颗该死的心脏在“掠食”高能反应源。
沈青萝此刻失控的异化细胞正如同一座由于炉芯熔毁而能量外溢的核反应堆,在这些饥饿的青铜触须眼里,简直就是黑暗中最耀眼的灯塔。
必须制造一个新的靶子。
林语笙的手指飞快地掠过战术腰带,摸到了那三个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圆筒。
高能脉冲干扰弹,原本是用来瘫痪电子安防系统的,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根本没有瞄准的具体坐标,只是凭着直觉,手臂肌肉绷紧,将三枚干扰弹呈品字形狠狠甩向了远离他们的三个角落。
滋啦——!
刺眼的强光伴随着高频的电流爆鸣声在几十米开外的酒液面上炸开。
那是纯粹的电磁能量释放,在那一瞬间制造出的能量尖峰甚至盖过了沈青萝身上的生物电讯号。
就在那一瞬,空中的青铜蛇群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它们像是被强光晃晕了眼的毒蛇,原本死死钉在沈青萝手臂上的几百根导线松动了,随后猛地调转方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扑向了那三个正在释放光热的干扰点。
“趁现在!”
林语笙大吼一声,想去拉扯沈青萝。但身侧的水花声却比她更快。
默儿挣脱了。
少年赤着脚,一步跨进了那浑浊且具有极强还原性的原浆之中。
那些液体像是有腐蚀性一般,在此刻冒着细微的气泡,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皮肤下那些原本随着呼吸明暗交替的银色纹路,此刻彻底亮了起来,不再是某种反光,而是真正成为了某种导体。
他就像是一根被插入高能电路的接地线,将自身那种极其特殊的、带着古老韵律的生物频率,毫无保留地导向了脚下的酒液。
原本狂暴沸腾的液面,竟以默儿为中心,诡异地平复下来。
一圈圈银色的波纹,顺着液体介质,向着那颗悬空的巨大心脏蔓延而去。
那是安抚,也是对话。
嗡——
头顶那颗巨大的青铜心脏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共鸣,像是某种巨兽被挠到了痒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紧接着,危机陡转。
那些原本还在四处乱窜、或者还在贪婪吮吸沈青萝残余能量的导线,突然全部停滞在半空。
下一秒,它们齐刷刷地调转了尖端。
这一次,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了默儿。
如果说刚才对沈青萝是“掠食”,那么此刻对默儿,就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接引”。
但这对于血肉之躯来说,结果没有任何区别——都会被扎成刺猬。
“疯子!”
林语笙暗骂一声,手中的攀爬扣精准地卡在沈青萝完好的左肩带上,借着水的浮力猛地向后一扯,将这个已经半昏迷的女人硬生生拖出了那片死亡核心区。
与此同时,她右手猛地抖出一根凯夫拉纤维绳,绳头的重物带着呼啸声直奔默儿的后腰卷去。
绳索这东西绝缘,只要拽回来,还有机会。
然而那绳索却在触碰到默儿身体的前一秒落空了。
少年并没有回头,他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迎着那万千根蓄势待发的青铜尖刺,伸出了那只遍布银纹的手。
他就像是去抚摸一只受惊的家猫,动作轻柔得与这充满了机油味和血腥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指尖触碰到了那满是铜锈与齿轮的心脏外壁。
并没有想象中的穿刺与鲜血。
就在指尖与青铜接触的瞬间,整个巨大的腔室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颤动,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成千上万根原本绷得笔直、闪烁着寒光的夺命导线,仿佛瞬间被抽掉了脊梁,哗啦啦地瘫软下来,像是一团毫无生气的乱麻,垂落在少年的身侧。
并没有攻击判定。系统识别通过。
咕噜——咕噜——
脚下原本齐腰深的酒液开始急速旋转,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腔室底部成型。
失去了心脏泵动的压力维持,这些积蓄已久的原浆正在疯狂地顺着底部的泄压口流逝。
几乎是眨眼间,液面就下降到了脚踝。
湿漉漉的青铜底板显露出来,满地都是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沉淀物。
林语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边就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汗毛倒竖的嘶嘶声。
那是气体在高压下穿过狭窄缝隙的声音。
就在那些刚刚排干酒液的黑色排水孔深处,一缕缕极其淡薄的、带着某种甜腻花香的紫色雾气,正在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