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手指还停在半空，离银蝴蝶只有几厘米。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苏凝靠在墙边，左手死死按住左臂，金纹一闪一灭。
她的护目镜裂了，边缘渗出血丝，老顾趴在地上，嘴角不断流出黑血，里面缠着细银线，还在动。
陈念站在针阵中央，十指张开，一百零八根缝魂针环绕旋转，每一根都在变快，空间被压缩得只剩三步距离。
不能再等了。
沈烬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碰到银蝴蝶。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下一秒，一股热流冲进大脑。
画面闪现——
女人背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这枚银蝶，正往一个婴儿胸口贴。她说：“别信光。”
声音落下，画面消失。
沈烬睁开眼，手指没有收回，他低声说：“现在，轮到你了。”
银蝴蝶轻轻震了一下。
金纹从表面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蔓延。
它缓缓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陈念，然后，蝶腹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淡金色的光丝飞出，直射苏凝耳后。
苏凝猛地一颤。
她耳后伤口渗出一滴透明液体，悬浮而起，那滴液体微微发亮。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整个空间。
空气炸裂，针阵剧烈震荡。
陈念的身体晃了一下，银针开始颤抖。
光柱中，女性轮廓渐渐凝聚。
年轻，面容熟悉，是沈烬的母亲。
她站在光里，目光落在沈烬脸上。
她说：“我以神侍之身，将记忆之神碎片植入你胎内，愿你成为记忆的摆渡人，而非刽子手。”
声音平静，却让沈烬耳朵嗡鸣。
他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一样。
母亲的身影没有动，也没有看他第二眼。
她慢慢消散，只留下一句话：“我的死，早已写进你的生。”
沈烬喉咙发紧。
他低头，左手握紧镇魂钉，猛地插入地面，借力站稳。
他不再问为什么。
也不再抗拒体内涌上来的东西。
他知道，这一趟，逃不掉了。
光柱未散，反而更强。
针阵发出尖锐声响，一根主针脱离阵型，直刺光柱核心。
就在针尖接触的瞬间，银蝴蝶振翅。
整道光柱化作流动封印阵，所有针尖被定格在空中。
每根针尖上都映出一张脸。
老人、孩子、学生、病人。
全是被缝过的死者。
他们看着沈烬，眼神空洞。
却没有怨恨。
主针剧烈震动，试图突破封锁，但光柱纹丝不动。
三声震荡过后，百零八根缝魂针同时断裂。
碎裂的针化作无数萤火虫，升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盘旋，自发聚拢，组成一张人脸。
还是那个女人。
沈烬的母亲。
她静静看着三人，三秒后，散作星雨，洒落下来。
光柱缓缓消散。
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消失了。
沈烬喘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转身走向陈念。
她倒在地上，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银针已经不见。脸上没有表情，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沈烬蹲下，伸手探她鼻息，很弱，但他能感觉到，她还在。
不是完全没了。
他抬头看苏凝。
她勉强撑起身子，左臂石纹比之前更深，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咳出一口血。
老顾依旧趴着，嘴角黑血未干，但银线不见了。
沈烬站起身，把银蝴蝶收回衣领。
他弯腰，一手将苏凝背上，另一只手扶起老顾。
刚迈步，四面八方突然响起声音。
“游戏才刚刚开始！”
是沈沧海。
声音没有来源，却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
连昏迷的老顾都皱了眉。
沈烬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背着苏凝，扶着老顾，面对黑暗。
他说：“我知道你在听。”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这一局，换我出招。”
他往前走。
地面不再是石头，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音。
前方没有光，也没有路标。
但他知道方向。
母亲留下的光柱虽然消失了，但地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从针阵中心延伸出去，通向更深处。
他沿着痕迹走。
苏凝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他的衣领。
老顾被他架着，头低垂，嘴里又渗出血。
走了大概十几米，地面开始出现裂缝。
裂缝里透出微弱红光，像是下面有什么在烧。
沈烬没停，他知道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他必须走下去，直到找到终点，或者，成为新的起点。
他右脚刚踏过一道宽缝，左肩突然一阵剧痛，不是外伤，是骨头里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没喊疼，也没停下，继续走，背后的苏凝忽然轻声说了一个字。
“光。”
沈烬没回头。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刚才那道金色光柱留下的痕迹。
还在他们身上。
也留在心里。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脚印落在金色痕迹上，每一步都像在点燃什么。
地面裂缝越来越多，红光越来越亮。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直径几十米，深不见底。
坑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着几个字。
“别信活人说的话”。
沈烬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绕过石碑，继续往前。
他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也知道，它早就失效了，因为现在活着的，都不是普通活人。
他背着苏凝，扶着老顾，走到凹坑边缘。
往下看。
坑底有东西在动，不是尸体，也不是鬼，是一团黑色的线。
密密麻麻，像头发，又像血管。
它们缠在一起，缓慢蠕动。
中间有一点金光。
很小，但一直在闪。
沈烬盯着那点金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陈念还没熄灭的意识，也是她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
他蹲下，把苏凝轻轻放在地上，又扶老顾靠在石碑上，然后他站起身，解开风衣扣子。
三十七枚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从衣领里取出银蝴蝶。
它还在微微发烫。
他握住它，看向坑底。
那团黑线突然动了一下。
金光闪得更快了。
沈烬抬起右脚，踩进了裂缝边缘。
碎石滚落，掉进坑底，砸在黑线上，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烧焦的声音。
他左脚刚抬起来——
坑底的黑线猛地扬起，一根细线射出，直奔他面门。
他没躲。
银蝴蝶自动弹出，挡在面前。
金光与黑线相撞，爆发出刺眼火花。
沈烬趁机跃下，跳进坑底。
双脚落地时，地面突然塌陷。
他一只手抓住旁边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银蝴蝶。
头顶的光消失了。
四周彻底黑了。
只有那团黑线还在动。
金光还在闪。
沈烬喘着气，抬头看上方。
苏凝和老顾已经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银蝴蝶。
它正在发烫，越来越烫。
坑底的黑线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圆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