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南废弃炭场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唯有几星微弱的火光从炭窑深处透出,混着松木燃烧的焦糊味与孩童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秉亲率二十名精锐缇骑,身着青色质孙服,腰佩绣春刀,脚踩软底靴,悄无声息地摸至炭场外围。炭场围墙早已坍塌大半,仅余下半人高的断壁,上面爬满枯藤,恰好成为天然掩护。“按计划行事,两人一组封锁出入口,其余人随我突袭核心窑区。”李秉压低声音下令,指尖已握住绣春刀刀柄,刀鞘鎏金纹饰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这座炭场曾是工部管辖的官办窑场,废弃后被人伢子占据改造,布局极为隐秘。缇骑们俯身穿过断壁,眼前景象令人心惊:空旷的场地上堆着如山的炭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炭堆间留着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径,路口用焦木伪装,稍不留意便会坠入陷阱。深处的三座旧炭窑依山而建,中间最大的炭窑入口被厚重的木板封住,木板上钉着铁条,窑顶烟囱不时飘出缕缕青烟,隐约能听见窑内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
“动手!”李秉一声令下,两名缇骑迅速甩出飞爪,铁钩精准勾住木板缝隙,合力一拉便将木板拽开一道缺口。就在此时,窑内突然窜出数名手持刀棍的壮汉,为首者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开山斧,朝着缇骑猛劈过来:“狗拿耗子,找死!”人伢子们常年在此盘踞,熟悉地形,且个个凶悍亡命,一时间刀棍齐舞,与缇骑展开近身搏杀。
绣春刀在夜色中划出凌厉弧线,刀身微弧的形制兼具劈砍与穿刺之力,缇骑们摆出鸳鸯阵改良版,三人一组,攻防有序。一名缇骑侧身避开开山斧,绣春刀反手刺入人伢子后腰,却未料对方竟悍不畏死,回身一棍砸中缇骑肩头。另一名缇骑见状,立刻挥刀补位,同时扣动腰间短弩,铅弹精准击中那人膝盖,壮汉轰然倒地。窑内人伢子见状,纷纷点燃手边的炭块,朝着缇骑掷来,火星四溅,焦黑的炭块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响,逼得缇骑不得不暂缓攻势。
李秉亲自上阵,绣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木棍,顺势一脚将人伢子踹倒,刀尖抵住其咽喉:“窑里还有多少人?孩童藏在哪?”那人却咬牙狞笑,突然张口欲咬舌自尽,李秉眼疾手快,铁尺瞬间击中其下颌,使其无法发力。“搜窑!”李秉厉声吩咐,缇骑们立刻冲入炭窑,窑内景象令人发指——数十名孩童被铁链锁在窑壁的铁环上,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身上还在流血,窑深处竟还有一间隐秘夹层,里面堆放着未分发的铜钱与几捆崭新的绸缎。
夹层角落的木箱里,缇骑搜出了关键信物:几枚刻着“城南巡捕房”字样的腰牌碎片,一袋沉甸甸的白银,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月例”二字,还有一本账本,详细记录着每月给“张头”“李役”的分赃数额。“大人,你看这个!”一名缇骑举起一枚铜哨,哨身刻着细小的“捕”字,“这是巡捕房差役的专用哨子,用来传递消息的。”
此时窑外的抵抗已近尾声,残余人伢子被尽数制服,为首的壮汉被押至李秉面前。李秉将腰牌碎片与账本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说!城南巡捕房谁在包庇你们?这些腰牌是怎么来的?”壮汉起初还顽抗抵赖,直到缇骑亮出绣春刀刀柄暗藏的毒针,他才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招供起来。
原来,包庇人伢子的正是城南巡捕房的捕头张彪与三名差役。张彪本就是地方泼皮出身,靠贿赂当上捕头后,便与这人伢子头目勾结,每月收取白银五百两,不仅为其通风报信,还帮着掩盖踪迹——每当有上司巡查,便提前用铜哨传信,让人伢子将孩童转移至炭窑夹层,并用官差身份驱散附近的流民与目击者。若是有孩童逃脱或被路人发现,张彪便会以“走失顽童”为由搪塞,甚至将报信人诬陷为盗匪关押。
“那些健康的孩童……都被张彪安排运到城外码头,卖给南下的商船,听说最后都被卖到了南洋做苦役。”壮汉低着头,声音颤抖,“张彪说,巡捕房的李典吏也知情,只是他要的分赃更多,每月得拿一千两,还让我们多弄些清秀的孩童,说是有大官要要。”这话让李秉心头一沉,看来这人口贩卖网络远比想象中庞大,背后不仅有基层捕役包庇,还牵扯到更高阶的官吏。
就在此时,炭场外围突然传来马蹄声,沈沧澜与李羽白率领亲兵赶来。二人接到李秉的传信后,立刻搁置别苑事宜赶来支援,刚进炭场,便看到被解救的孩童们蜷缩在炭堆旁,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情况如何?”沈沧澜快步走到李秉身边,目光扫过地上的腰牌碎片与账本。
李秉将审讯结果与搜获的信物一一说明,沉声道:“张彪与巡捕房差役勾结确凿,账本上还有李典吏的分赃记录,只是那‘大官’的身份尚未查明。另外,健康孩童被贩卖至南洋的线索,也需要立刻追查。”李羽白攥紧拳头,怒火中烧:“这些蠹役竟敢如此残害稚童、中饱私囊,今日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沧澜颔首,当即下令:“李秉,你带缇骑即刻突袭城南巡捕房,抓捕张彪、李典吏及其党羽,封存巡捕房账目,不许走漏一人;李羽白,你率亲兵护送孩童前往城外善堂,找大夫诊治伤口,同时派人封锁城南码头,追查贩卖孩童的商船踪迹;我即刻入宫面圣,禀明此事,请求彻查巡捕房乃至地方官吏的包庇网络。”
夜色渐深,炭场的火光渐渐熄灭,被解救的孩童们在亲兵的护送下离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缇骑们押着被俘的人伢子,朝着巡捕房疾驰而去,绣春刀的寒光划破夜色,直指那些盘踞在衙门里的蛀虫。沈沧澜望着孩童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城南巡捕房的方向,心中清楚,这场追查远未结束——从基层捕役到幕后“大官”,从京城炭场到南洋商船,一张庞大的人口贩卖网络已然浮现,而他们,必须将这张网络彻底撕碎,还稚童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