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波朋友，玄关处的鞋子终于归置整齐，空气里还飘着火锅汤底的鲜香和淡淡的烟火气。

江忆谙拎起门边的购物袋，冲穆泽川挤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又拍了拍许之诺的肩膀，声音扬得老高：“我跟江浩去楼下超市补点零食。”

江浩立刻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穆泽川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喊：“穆同志，注意方式方法啊！别又把人惹哭了！”

话音未落，两人就溜得没影，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穆泽川和许之诺两个人。

安静来得猝不及防，许之诺心里没来由地发虚，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她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地开口：“我、我也去！顺便买瓶草莓味的酸奶！”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穆泽川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他微微用力，就把人拽回了面前，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站住。”

许之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穆泽川松开手，顺势往沙发上一坐，长腿交叠，脊背挺直，竟隐隐透出几分正牌男友的气势。

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像只受惊小兔子的许之诺，开门见山：“刚才的事，你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我没错！”许之诺立刻炸毛，梗着脖子反驳，“明明是你那些朋友不守时，说好下午来，结果中午就堵上门，关我什么事！”

“那你穿成那样开门，像什么样子？”穆泽川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起那几个男生围着她要微信的样子，心口就一阵发闷，“那么短的裙子，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什么叫穿成那样？”许之诺不服气地瞪他，脸颊气鼓鼓的，“那是正常的小裙子！我们学校女生天天穿，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穆泽川本来是想好好跟她讲道理的，耐着性子压着脾气，可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火气就忍不住往上涌。他声音沉了几分：“学校是学校！你开门之前看清楚来人是谁了吗？万一不是我的朋友，是陌生人呢？而且你就能保证，所有的朋友都是好人吗！”

“我哪知道！”许之诺也来了劲，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以为是你和江浩忘带钥匙了！再说了，就算是陌生人，我在家穿什么衣服，难道还要跟你报备？”

“我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这种担心！”许之诺红着眼睛，脱口而出的话像小刀子一样，“穆泽川，你管得也太多了吧！比我爸管得都多！我穿什么裙子要你管，我跟谁说话要你管，你是不是还要管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足够让客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穆泽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许之诺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刚才涌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许之诺那句“比我爸管得都多”像根细针，狠狠扎在穆泽川心上。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胸口的火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无力。

喉结滚动了几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随你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许之诺心头一震。

穆泽川别开眼，不再看她，起身往房间走，背影绷得紧紧的。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许之诺僵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衣角，刚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胀胀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跺了跺脚，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也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连火锅残留的香气都变得寡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隔天下午，许之诺收到社团社长的消息，说晚上社团聚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清吧。她没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包厢里只有她和社长两个人。

“其他人呢？”许之诺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社长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说话时语调都带着几分儒雅：“临时都有事，说来也巧，偏偏就咱俩得空。不过也好，正好能和你好好聊聊社团的事。”

他这副模样，和平时在社团里待人谦和、处事公正的样子别无二致，许之诺稍稍放下心，挨着沙发边坐下。

可没聊两句，社长的话锋就慢慢偏了。他先是不着痕迹地夸她聪明能干，又说她性格讨喜，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欣赏，眼神却渐渐变了味，不再是往日的坦荡，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探究，在她身上打转。

许之诺后背发麻，刚想找借口离开，社长就往前倾了倾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带着露骨的暧昧：“许之诺，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抛开社团的身份，我很想和你有进一步的发展。”

许之诺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语气委婉却坚定：“社长，谢谢你的青睐，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们还是好好做同事吧。”

她的拒绝已经很明确，社长却丝毫没有尴尬，反而轻笑一声，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没关系，我懂。感情不能强求，我不会强人所难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暗示的意味补了句：“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很好。以后在社团里，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我肯定会多关照你的。”

这话听着体面，实则就是个普信男的自信发言。

许之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眼前的人虚伪得可怕。

往日里他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此刻在她眼里，全成了道貌岸然的伪装。

她强忍着不适，抓起包就往门口走：“不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社长也跟着站起来，快步挡在她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就当是朋友间的顺路，也安全些。”

他说着，还故作自然地想伸手去扶她的胳膊，许之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干笑着打哈哈：“不用不用！我朋友还在家等我呢！我的时间装不了那么多陌生人，真不用麻烦你！”

两人在清吧门口拉扯了几句。

已经晚上十点了。

穆泽川虽然说了气话，却压根没放心得下。

傍晚的时候，他听见江忆谙念叨了一句“诺诺今晚社团聚餐”，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眼看时针都指向十点了，人还没回来，他再也坐不住了，抓了件外套就问江忆谙要了地址。

清吧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穆泽川远远地站在路灯下，就看见许之诺和那个男生站在门口，男生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手正往许之诺胳膊上凑，许之诺则是一脸勉强的笑，身体往后缩着，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抗拒。

他听见那个男生“温和”地说“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以后我多关照你”，听见许之诺干笑着说“我的世界装不了那么多陌生人”。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穆泽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人骨子里的算计和虚伪，只觉得碍眼得厉害。

他没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许之诺。”

许之诺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看见路灯下的穆泽川，她心里的慌乱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刚才和社长周旋的窘迫也忘了个干净，连两人还在吵架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眼睛一亮，跟社长说了句“我朋友来接我了”，就颠颠地朝着穆泽川跑了过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穆泽川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社长，眼神里的冷意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那道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骨子里的龌龊，社长脸上的假笑僵了僵，伸到一半的手也讪讪地收了回去，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伸手，一把攥住许之诺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没等许之诺开口，他拉着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

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许之诺被他攥着手腕，心里那点后怕还没散去，鼻尖又莫名发酸，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穆泽川冷不丁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笨？”

许之诺一愣，瞬间炸毛：“我怎么笨了？”

“明知道就你一个人，还敢待那么久？”穆泽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眼底的怒意没散，还掺着点没说出口的后怕，“他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还跟他磨磨蹭蹭？”

“我哪知道他是那种人！”许之诺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声音也拔高了，“他平时装得那么正经，谁能想到他这么虚伪！”

“那你不会早点走？”穆泽川的火气又上来了，想起刚才那一幕，心口就堵得慌，“非要等人家把话挑明了，你才知道躲？”

“我走了他拦着我！”许之诺也来了气，眼眶红红的，“再说了，你凭什么又说我？早上的事还没算完呢！”

一提早上的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僵了。穆泽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胸口的火气翻涌着，那些憋了一下午的话，那些藏了很久的心思，突然就忍不住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加重了些，语气却猛地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颤抖的控诉：“许之诺，你到底有没有心？”

许之诺被他问得一愣，忘了反驳。

“我管你穿什么衣服，是怕你吃亏；我担心你晚归，是怕你不安全；我跟你吵架，是因为看见别人围着你，我心里难受！”穆泽川的声音越来越哑，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我不是在管你，我是在喜欢你啊！”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我们做同桌，我就喜欢你了。

你说我管得多，说我比你爸管得还严，可我要是不喜欢你，我闲的没事干，管你这些干嘛？”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许之诺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怔怔地看着穆泽川，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认真，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头那点慌乱和心虚只冒头了一秒，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顶了上来。

她挣开他的手，抬起下巴瞪着他，眼眶还是红的，语气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还有点没消的别扭：“喜欢我你不会直说啊？”

穆泽川被她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许之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更盛了，像只被惹毛的小刺猬，噼里啪啦地控诉：“天天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动不动就炸毛！管我穿什么裙子，管我跟谁说话，我还以为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麻烦！”

她越说越委屈，鼻尖酸酸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哭腔：“你要是早点说，我……我能跟你吵吗？”

也就只有在穆泽川面前，她才敢这么横。

刚才在清吧，面对社长那点道貌岸然的试探，她明明怕得后背发麻，却只能强装镇定地打哈哈，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想赶紧脱身。

可到了穆泽川这儿，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不管有理没理，先炸毛了再说，仗着他的纵容，把窝里横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穆泽川看着她这副眼眶红红、嘴巴还硬的样子，胸口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无奈又心疼的叹气。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又纵容：“是，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要不要跟我牵手？”

许之诺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把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穆泽川的指尖立刻收紧，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心安。两人谁都没说话，沿着路灯下的小路慢慢走，晚风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路过街角那家花店时，穆泽川突然停下脚步。

他让许之诺在路边等他，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手里就捧着一束蓝色的玫瑰出来了，花瓣上还带着点点水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挑这束蓝玫瑰时，心里盘桓着千言万语。“给你的。”他把花递到她面前，耳根悄悄泛红，“之前吵架，是我语气太重了。”

许之诺接过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抱着花，手指勾着他的掌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小声嘟囔：“算你有点良心，这花真好看。”

她满心满眼都是蓝色的玫瑰，喜欢得紧，却半点没琢磨过这花背后藏着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