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劫后余生的喘息平复下来,一股毒蛇舔舐背脊的致命危机感,骤然爬上他的脊梁!这是他在深山老林中与猛兽周旋多年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猎人直觉!
他猛地扭头,目光直视侧前方数十步外,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
尽管对方隐藏得与环境融为一体,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积雪下,几道不同于风吹雪动的异常起伏!更让他心头冰寒的是——几双隐藏在枯枝与雪隙之后的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贪婪的幽光,正芒刺般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他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血腥味的“猎物”!
是狼!而且不止一头!
刚挣脱地下深渊,转眼又落入狼群的包围圈!风乘云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根本不听使唤。伤痛、疲惫、虚弱……!冰冷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但心里生起的股强烈的求生欲如火山在体内爆发!他不能死在这里!就算死,也绝不能成为饿狼的腹中餐!
他左臂强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
“嗷——!”一声嗥叫,一头灰狼缓缓从灌木后站起,森白的獠牙滴落着粘稠的涎液。它身后的两头饿狼也相继站起,默契地呈扇形散开,绿油油的眼睛里燃烧着对血肉的渴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风乘云的心彻底沉沦。一个赤手空拳、重伤濒死、饥寒交迫的人,面对三头饿狼,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废物!等死吗!”那个粗粝、坚毅、狂暴的怒吼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炸响!仿佛一位身经百战、浴血沙场的老卒,正恨铁不成钢地怒斥着临阵退缩、引颈就戮的新兵蛋子!
就在那头壮硕的头狼即将发动致命扑击的瞬间,风乘云被那脑海中的怒吼彻底激发起求生的勇气!他的右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住地上一块尖石,看也不看,就用尽那股被激发的狂野力量,朝着头狼那双幽绿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这举动对一头狼来说,杀伤力有限,甚至在绝境中显得荒诞可笑。
然而,就在尖石脱手而出的刹那!风乘云脑海中那狂暴的怒吼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重锤,伴随着他孤注一掷、玉石俱焚的意志,形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力量!
诡异而惊悚的一幕骤然发生!那头气势汹汹、正要扑出的巨狼,在尖石飞至面前时,竟像是被无形的雷霆狠狠砸中了灵魂!它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庞大健硕的身躯像触电一般猛地向侧面一歪,蓄势待发的扑击硬生生被扼杀!它疯狂的甩动着头颅,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那双绿眼中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痛苦!它甚至不敢再看雪地上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燃烧着地狱之火的人类一眼,发出一连串恐惧的呜咽,夹紧尾巴,竟像见了鬼一般,掉头就朝着密林深处狼狈窜去!
头狼突如其来的崩溃,让另外两头正步步紧逼的饿狼瞬间懵了!它们前冲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看那头疯狂逃窜的头狼,又看看雪地上那个人类,不自禁的流露出犹豫和忌惮!
机会!
风乘云也被这匪夷所思的变故惊得一呆!但他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他猛地翻身,手脚并用,朝着裂缝旁那块背风且有一面岩壁可供倚靠的岩石扑去!石砾划破皮肤,也浑然不顾!
那两头饿狼从短暂的惊骇犹豫中挣脱出来,一左一右,再次缓缓向风乘云逼近,锋利的爪子刮擦着冻土,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沙沙”声。
风乘云背靠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不断渗出、滑落。他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饿狼,右手在身侧摸索,抓住一块锋利的燧石!他将燧石最锋利的边缘对准掌心外,眼神锁定了左侧那头体型稍小、率先逼近的饿狼!
来吧!畜生!想要啃我的骨头,就拿命来换!
***
盘驼岭西麓,幽暗的松林深处。
古尔娜在覆雪的松林间穿行,身影在林隙中时隐时现。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草原猎豹般的迅捷,但左肩那处被弩箭撕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锐痛,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迟滞。失血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不断噬咬着她的体力和意志。她清晰地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蔽处,重新处理恶化的伤口,生火驱寒,恢复体力,否则不用追兵赶到,这冰天雪地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无声地靠在一棵古松的树干后,短暂地停下,胸膛微微起伏,竭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她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费力地从相对干燥的内衬撕下一条更窄的布条,忍着剧痛,将左肩伤口上的包扎再次勒紧。
她抬起头,凝神辨别着方向。盘驼岭那驼峰般的主峰轮廓,在灰暗低垂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在西南方。翻过那道风雪肆虐的山梁,就进入了金国蔚州控制范围的腹地,地形将变得极其复杂,沟壑纵横,密林更深,是隐匿行踪、摆脱追兵的理想之地。但以她此刻疲惫的状态,拖着带伤的左臂,要翻越那道高耸陡峭、积雪深厚的山梁,无疑是九死一生的挑战。
沙…沙沙…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寒风掠过松针或积雪自然滑落的“沙沙”声,从林隙深处传来!声音很轻,很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分明是有人或动物在厚厚的积雪和枯枝落叶上,小心翼翼、极力隐藏行迹地移动!
古尔娜敛息屏气,如同融入环境的雪豹,滑入古松根部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天然浅坑,蜷缩身体,仅露出一双眼眸,透过身前的松枝缝隙,紧紧注视着声源的幽暗林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