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他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刚才那白裙子女人站着的地方，现在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兜里的手机还在震动，一下又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照片就晾在那儿，照片里的他就站在酒店的窗前，背后就站着女人。
拍照时间正是五分钟前。
五分钟前，他背后站着一个人。沈九猛地抬起头，看向八楼的窗户。窗户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总觉得有个人正站在那扇窗户后面也在看着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和发彩信的是同一个。沈九盯着那号码看了三秒，接了。
他没说话，等对方开口，结果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挂断了。
他放下手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得回去看看不管刚才房间里看见的是什么，不管那白裙子女人是啥，她都得回去看看。
新闻里说的那个女孩失踪了，而他三天前刚去过她最后出现的地方，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酒店的门，大堂里也亮着灯，前台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看见沈九浑身湿透的样子愣了一下。
“先生，你...”
“没事。”沈九打断她，径直走向电梯，电梯还停在四楼。
他按了上行键，电梯缓缓启动从四楼下来，数字一跳一跳鹅，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了八楼，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盯着反光的轿厢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倒影。
倒影背后，是空荡荡的电梯空间，什么都没有。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电梯在四楼停了，外面是四楼的走廊，灯光明亮，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出电梯朝着那扇门走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吸走了，里面静的可怕。走到那扇门前，他停住了。
门牌号是708。
他记得这个房间号，三天前，他接的那个单子也是这种的，但现在这个酒店，又出现一个708。
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很刺耳，房间里的灯亮着，是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昏暗。
房间里没有人，床铺整整齐齐地叠好，像是没人住过似的。
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女士手提包，米白色的，皮质看起来很新。
沈九走到桌边，手提包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些女人的东西。口红，粉饼，一小包纸巾，还有一张工作证，他拿起工作证，上面还贴着一张照片，正是新闻播报失踪的女孩。
名字叫沈馨，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工作证下面压着一张纸。是一张酒店的便签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字迹很工整，笔画有些抖，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或者很害怕。
沈九拿着便签纸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向窗户，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开一半，外面的漆黑的夜晚和吓得哗哗的雨。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急切地敲门。
他走到窗前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街道在路灯下模糊一片。他看见玻璃上除了自己的倒影，还有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在他身后。
可他猛地一回头，房间还是空无一人，床头柜上的台灯突然闪了一下，灯光暗了又亮，他瞥见床上有人坐过的痕迹。被子凹陷下去一块，像是刚刚有人走过那里，又突然消失了。
这绝对不是幻觉，沈馨的东西还在这里，便签纸也在，这个房间有问题。
不，是这个房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缓缓走到床边，仔细观察那个凹陷，被子的褶皱都还在。伸手摸了摸，床单却是凉的，凹陷处有一点点温度的残留。
刚刚真的有人坐在这里，可人去哪了呢？
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的格局并不大，只有马桶和淋浴间。镜子上雾蒙蒙的，还有些水渍在上面。他伸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见镜面上有人用指尖写了一个字。
‘救’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又觉得写字的人突然被拽走了。沈馨昨晚入住过这个房间，今天就失踪了。房间里有她坐过的痕迹，卫生间的镜子上也有她写的字，她在这里求救过，但没有人听见。
或者有人听见了，并没有救她。
是张文浩...
沈九掏出手机给老陈打电话，电话接的很快，沈九连忙说了事情的经过。
“老陈，我在丽枫酒店708房间，这里有情况。沈馨昨晚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她在这里求救过。”
“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镜子上有字，床上有坐痕，还有这个房间不对劲，像是...她刚刚还在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九，你别自己吓自己，我查了监控。张文浩昨晚确实进过那个房间，但两点十分九拖着行李箱出来了。如果沈馨真的在里面，那他拖走的...”
老陈没说下去，沈九也就明白了，那个行李箱里，装的肯定是沈馨。
“警察已经到酒店了，正在调取所有的监控。你待在房间别动，我马上过来。”老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卫生间的门口，镜子上的字慢慢干了，变得模糊。
如果沈馨真的被张文浩杀害，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痕迹，那些若隐若现的又是什么呢？
他想起小雨，被困别墅三十年的小女孩，她说她等了好久，等有人来找她。
难道沈馨也在等吗？等着有人发现她，等着有人为她讨回公道？
但为什么还会有这些痕迹？除非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冲回房间，掀开床垫。
床垫下压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碎了，还在亮着。屏幕上是沈馨最后发的短信。
“他知道我在708，他要来了。如果我出事，证据都在消防栓里。”
沈九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撬开消防栓玻璃，里面没有灭火器只有一个密封袋，装着病历和照片。沈馨的怀孕报告，张文浩和另一个女人的亲密照。
原来她不是等公道，她在等有人找到这些，证明张文浩杀她的真正动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