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萧景琰停住脚步,回头看谢昭宁。她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印的请柬,指尖还沾着晨露的湿气。
“昨天就塞进窗缝了,”她说,“你们都在练功,没人注意。”
柳含烟接过请柬,手指一挑便拆开。纸面展开,上面写着“武林盟会·云梦泽·三日为期”,落款是“七派联署”。名单很长,墨迹清晰,萧景琰的名字排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们知道你突破了。”柳含烟低声说。
萧景琰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屋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青衫。布料已经洗过多次,但针脚细密,边角平整。这是他在流放地自己缝的,如今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
他换下粗布短衣,系好腰带,将短刃佩在左侧。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状态。九窍贯通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力量感,连脚步落地都有回响。
谢昭宁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
“是吗?”他问。
“像个人物了。”她笑起来,“不是那个破屋里的人了。”
柳含烟整理包袱,取出药瓶和干粮包。她把地图折好放进袖袋,又检查了一遍火堆是否彻底熄灭。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门外:“我们得快点出发,盛会三天后开始,路上还有两天水程。”
三人出了小屋,沿着溪流下行。天光渐明,林间雾气散开。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江边浅滩前行。岸边有渔夫撑船摆渡,见三人走近,主动靠岸接人。
船行水上,波纹一圈圈推开。萧景琰坐在船尾,手按在船板上。他能感觉到水流震动顺着掌心传上来,像是某种节奏。他闭眼默念《清商引》的节拍,文气在体内自然流转,与水声隐隐呼应。
谢昭宁蹲在船头,盯着水面看鱼群游动。她忽然回头:“哥,你说他们会认出你吗?”
“谁?”
“那些门派的人。你打退过他们的人,还写诗压过他们的长老。”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既然发了请柬,就是承认我在江湖上有位置。”
柳含烟望着远处山影。“位置不等于尊重。你要站稳,还得靠自己表现。”
船靠岸时,太阳已升到头顶。码头边停着几辆马车,也有骑马的武者陆续抵达。有人背着长刀,有人提着铁杖,衣着各异,但都挂着同样的木牌——那是入场凭证。
三人随着人流走向山门。高台立于山坡之上,横幅飘展,写着“武林盟会”四个大字。入口处设卡,守卫由各派弟子组成,逐一查验身份。
轮到萧景琰时,一名灰袍青年拦住去路。他扫了一眼请柬,皱眉:“你就是萧景琰?”
“是。”
“年纪太轻。”那人冷笑,“这种地方,不是靠名字就能进的。”
谢昭宁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请柬是真的,名单上也有名!”
柳含烟拉住她手腕,轻轻摇头。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递过去。“《江湖纪闻录》,昨夜刚送到的。你看这里。”
纸上记录着一段传闻:**“萧氏子以文气镇群雄于京华,八派退避,诗成雨落,百官侧目。”**
守卫还没看完,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板声。
“来了来了!这位可是萧公子?”一个白发老者拄着竹杖挤过来,手里拿着一副快板,“老朽昨夜编了段《破庙文鸣九重天》,今日特来寻人!”
他站定当场,朗声唱道:
“一纸诗书惊四座,文气冲霄裂云河!
废柴之名今已破,少年执笔定风波!”
周围人群顿时围拢过来。有人认出他是江湖有名的说书人,立刻鼓掌叫好。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哪个萧公子?”
“就是那个用诗压服三派的那个!”
“他真来了?”
守卫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请柬,又看了看周围目光,终于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
萧景琰点头致意,带着两人迈步前行。台阶宽阔,两侧插着彩旗。越往上走,人越多。各派席位早已划定,中央是主会场,四周设有比试台、论道区、茶棚摊位。
他们走到边缘一处空地坐下。位置偏,但视野开阔。萧景琰环视全场,发现不少人正朝这边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萧景琰?看着也不起眼。”
“别小看他。听说在京城里,一句话能让七派长老跪地不起。”
“吹牛吧?文气压人?我怎么没见过?”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突然袭来。是斜对面一名年轻武者故意释放气势试探。空气震荡,桌上的茶杯微微跳动。
萧景琰不动。他只是把手放在腰间短刃上。文气自九窍循环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那股压迫感撞上来,瞬间消散。
对方眉头一跳,收回气息。
萧景琰起身,向四周抱拳,声音清晰:“晚生初入江湖,见识浅薄,愿聆听诸位高论。”
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老江湖互相交换眼神,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名背着双剑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在不远处坐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在铁脊门和青岩帮之间调解过争端?”
“是。”
“听说你写了首血诗?”
“写了。”
那人不再多问,只说了句:“做得不错。”然后静静喝茶。
又有两人靠近,自称是散修,询问他在京华赋诗的具体情形。萧景琰简要回应,不夸大,也不隐瞒。说到关键处,文气微动,指尖泛起淡淡光晕,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柳含烟始终坐在一旁,观察局势。她发现一些大宗门的席位上,长老们虽未正眼看这边,但耳侧肌肉偶尔抽动,显然在听这边动静。
谢昭宁则兴奋地四处张望。她看到比武台边有人演练刀法,看到茶棚里有人对弈,还看到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榜单。
她忽然拽了拽萧景琰的袖子。
“哥,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几名身穿不同门派服饰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正低头看着一张纸。其中一人抬头,目光直射过来。
那人穿着蓝纹劲装,手持折扇,嘴角微扬。
他大声说道:
“原来你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