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林镇,新开发区支路。
报警电话打到指挥中心时,接警员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把那条透着荒诞气息的信息转给正在附近巡逻的王攻全和谭授:“车辆事故,一辆车……飞到了另一辆车的车顶上。”
王攻全骑着摩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离谱景象,骂了句“又他妈是什么鬼名堂”,油门拧到底,警笛嘶鸣着冲了过去。谭授紧跟在后,车把支架上的碎屏平板随着颠簸不停晃动,屏幕上跳动的地图定位直指事发点。
现场比两人想象的还要超现实。
一条不算宽的柏油支路,路边斜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车顶已经被砸得完全塌陷变形,像块被踩扁的饼干,车身玻璃碎了一地。而压在它车顶的“重物”,赫然是一辆蓝色的微型电动汽车!那小车四轮朝天,车底朝外,结结实实地“坐”在白车车顶,活像一只翻了肚皮的笨拙钢铁青蛙,卡在了另一只钢铁乌龟的背上。蓝色小车的前挡风玻璃碎得彻底,安全气囊完全弹出,软塌塌地耷拉在变形的A柱之间。地面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新鲜刮擦痕迹从人行道边缘斜刺里延伸出来,一路划过机动车道,终点正对着白色轿车的侧面,痕迹深浅不一。
围观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议论声嗡嗡作响,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白色轿车的车主是个年轻女人,已经吓傻了,站在路边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蓝色微型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倒是已经从翻倒的车里爬了出来,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但神情恍惚,眼神发直,呆呆地看着自己那辆“飞”上别人车顶的车,又看看底下被压扁的白车,似乎还没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攻全停好摩托,第一反应是猛地抬头看天——头顶上没有桥,没有高架,连个缓坡都没有。这车难不成是凭空飞上去的?他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道恐怖的刮擦痕。痕迹从人行道边缘的路缘石开始,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轻微凸起,刮痕正是从凸起处陡然变深,然后斜着切入机动车道。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蓝色小车当时速度肯定快得离谱,右前轮猛撞上那个凸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瞬间侧倾、离地,然后打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最后不偏不倚,车底朝下,狠狠拍在了刚好经过的白色轿车车顶。
这得多快的速度?多刁钻的角度?多大的巧合?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谭授已经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先绕着事故现场走了一圈,相机快门按得不停,从各个角度拍摄两车的相对位置和地面痕迹;又拿出卷尺,精准测量刮擦痕的长度、角度,以及路缘石凸起的高度;随后蹲在两车衔接处,仔细检查两车的损伤情况,尤其重点关注蓝色小车的右前轮悬挂、轮毂,以及那个“肇事”的路缘石凸起。他同时调出该路段的电子地图和限速标识——限速40公里/小时,初步估算蓝色小车撞击路缘石前的瞬时速度,恐怕远超这个数值。
“怎么回事?”王攻全走到那个还在发愣的蓝色小车司机面前,沉声喝问。话音刚落,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飘来的一股淡淡的酒气,眼神瞬间一凛。
“我……我也不知道啊……”中年男人终于回过神,眼神飘忽不定,说话还带着点大舌头,“我就……正常开,那边好像有只猫还是什么东西窜过去……我一慌,方向就打猛了……然后……然后就感觉车子飞起来了……再然后,咚的一声……”
“正常开?”王攻全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这条路限速40,你‘正常开’能开出飞上别人车顶的特技效果?你他妈喝酒了吧?”
“没……没喝多少……就中午喝了一点……”男人下意识辩解,可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彻底露馅了。
王攻全立刻拿出酒精检测仪,怼到他嘴边:“吹气!少废话!”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很快跳了出来,鲜红的数字远超醉驾标准,刺眼得很。
“好嘛,”王攻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醉驾,严重超速,操作完全失控。你这哪里是开车,分明是开飞机呢?还是低空特技表演?”
就在这时,柯玥也驱车赶到了现场。她刚下车,看到那两辆车叠罗汉似的诡异造型,眉头瞬间锁紧。听完王攻全的简单汇报和谭授的初步分析,她没急着去质问肇事司机,而是先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白色轿车女车主面前,语气尽量放平稳:“别怕,人没事最重要。你当时的车是停着的,还是正在行驶中?”
“我……我刚启动车子,正要开出去,速度特别慢……”女车主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看到一个蓝色的影子从右边猛地甩过来,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天就黑了……车顶一下子就被压下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柯玥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两句,随即示意谭授:“重点检查白色轿车的行车记录仪和EDR数据,确认她的行驶状态。”她又蹲下身,看了看那个被撞出“起飞跳板”效果的路缘石凸起——那凸起并不算特别高,也就几厘米,可在特定的速度、角度和车辆重心的叠加作用下,竟成了如此致命的“发射台”。这背后,是醉驾司机的疯狂操作,或许,还有道路细微养护不当的一丝“助攻”。
谭授的平板电脑上,数据在不断汇总刷新。蓝色小车的EDR初步数据显示,撞击前瞬间,车速高达82公里/小时,远超限速一倍;方向盘转角在极短时间内急剧增大,刹车有短暂踩下的痕迹,但随即又被松开——显然是司机慌乱中操作失当。结合现场刮痕的深浅变化和白色轿车车顶的塌陷形变分析,整个“飞跃-砸落”的过程,在不到两秒内就完成了,冲击力之大,可想而知。
“醉驾,严重超速,紧急情况下操作完全失控,这是事故的根本原因。”柯玥迅速做出判断,转头对王攻全说,“控制好肇事司机,马上带他去抽血,固定血液酒精浓度的证据。叫两辆大型拖车,再调一辆吊车过来,先把车弄下来,操作的时候注意安全,别造成二次损伤。通知急救中心待命,虽然现在看着两人都没重伤,但必须送医院做详细检查。”
她又看了看那辆被无辜殃及的白色轿车,以及旁边终于忍不住掉眼泪的女车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好好的一辆车,平白无故变成了一堆废铁,任谁遇上这种事,都得崩溃。
吊车和拖车很快陆续抵达,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吊臂,将那辆蓝色的“飞车”从白色轿车车顶缓缓吊离。金属扭曲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听得围观人群一阵咋舌。王攻全在现场指挥交通,疏导越聚越多的人和车,扯着嗓子喊得喉咙都哑了。谭授则在收集完现场关键数据后,钻进了两辆车的内部,仔细勘验蓝色小车的油门、刹车踏板痕迹,以及司机座位的位置,寻找更多能佐证事故过程的细节。
柯玥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吊臂缓缓移动,蓝色小车终于被安全放置到路面的拖车上。白色轿车的车顶彻底凹陷下去,像个被砸扁的铁皮罐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女车主的啜泣声隐约传来,让人心头发沉。醉驾的中年男人被两名辅警带上警车,垂着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恍惚,脸上只剩下掩不住的慌乱和悔意。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手里攥着手机里的视频,嘴里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场离谱的车祸,准备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攻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到柯玥身边,叹了口气:“柯队,这边差不多处理完了,两车都拖回队里进一步勘验。妈的,干了这么多年交警,今天真是开了眼,头一回见车能飞上车顶的。”
柯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这场离谱的事故,看似是巧合,实则是醉驾超速埋下的必然隐患。回去之后,不仅要严肃处理肇事司机,还要针对这类支路的路缘石隐患,提出整改建议。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目光望向远方。卯林镇的马路,总藏着各种各样的“惊喜”,但每一次“惊喜”的背后,往往都是血淋淋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