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林默拽着陈兰，陈兰抱着小石头，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堆里跋涉，身后基地的方向还在闪烁着红光，隐约传来怪物的嘶吼，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脏发紧。
“我……我跑不动了……”陈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她的鞋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被碎石划得全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留下个带血的脚印。
小石头趴在她怀里，哭累了，只是小声地抽噎，眼泪把她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方向——红光似乎没再靠近，嘶吼声也远了些，大概是怪物被基地的人暂时拖住了。他喘了口气，蹲下身，对陈兰说：“上来，我背你。”
陈兰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恨我吗？我骗了你，还把你当成‘变异体’供出去……”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想活命，就上来。”
陈兰咬了咬唇，不再犹豫，小心地趴在他背上，把小石头护在怀里。林默站起身，只觉得后背一沉，却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下姿势，继续往别墅区的方向走。
芯片还攥在他手心，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烫。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方块里藏着沉甸甸的秘密，却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交给谁？毁掉它？还是……带回别墅区？
“那个芯片……”陈兰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疤脸说那是实验记录？里面是不是……有关于‘它’的弱点？”
林默脚步一顿。他没想过这层——如果芯片里有怪物的弱点，或许能找到对付它的办法，甚至能以此要挟基地？但反过来，这芯片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会把更多危险引到别墅区。
“不知道。”林默含糊地应了一声，“先回别墅区再说。”
陈兰没再追问，只是把小石头抱得更紧了些。荒原上的夜色越来越浓，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光线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他们只能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偶尔能看到远处的金属塔尖，像幽灵般矗立在黑暗中，提醒着他们离基地并不远。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陈兰突然指着前方：“你看！是暖棚的灯！”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闪烁，像颗倔强的星。那是暖棚里的应急灯，极寒时就亮着，没想到现在还在。
“快到了！”林默的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越靠近别墅区，心里的不安就越重。按照时间推算，基地的增援应该已经到了，可这里却安静得反常，连一点打斗的声音都没有。是苏晴他们成功抵抗了？还是……已经被控制了？
走到河谷边缘，林默把陈兰放下来，示意她和小石头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我先去看看，没我的信号，别出来。”
陈兰点点头，抱着小石头缩在石后，眼睛死死盯着别墅区的方向。
林默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靠近栅栏。栅栏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那道被撞变形的缺口用木板临时堵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在诉说不久前的战斗。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别墅里一片死寂，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流淌声。
“苏晴？赵铁柱？”林默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心里一沉，难道真的出事了？
正想翻墙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举着根木棍，正是赵铁柱的徒弟。
“默哥？真的是你！”徒弟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难以掩饰的激动，“你没死？”
“里面怎么回事？”林默抓住他的胳膊，“苏晴他们呢？”
“都在！都在！”徒弟连忙说，“基地的增援来了，但是没动手，就在外面守着，说要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林默皱起眉，“为什么？”
“不知道。”徒弟摇摇头，“他们说，只要你带着‘东西’回去，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东西？”林默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心的芯片，“他们知道芯片的事？”
“不清楚，”徒弟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们来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守在栅栏外，不打不骂，就是不让我们出去，也不让我们靠近暖棚……”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基地的增援果然是冲着芯片来的。他们没立刻动手，不是因为仁慈，是笃定他会回来，笃定他会带着芯片回来。
“苏晴他们还好吗？”
“都好，就是被关在主别墅里，不让出来。”徒弟指了指主别墅的方向，“赵哥和李大叔想硬闯，被他们用枪指着，没敢动……”
林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去告诉苏晴，我回来了。让她别担心，按原计划行事。”
“原计划？”徒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
看着徒弟的身影消失在栅栏后，林默转身走向巨石，对陈兰说：“可以出来了，他们暂时没事。”
陈兰抱着小石头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基地的人……是为了芯片来的？”
林默点点头：“看来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兰的声音发颤，“把芯片给他们？”
林默没说话，只是望着别墅的方向。他知道，把芯片交出去，或许能换一时的安宁，但基地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异类”，更不会放过知道实验秘密的陈兰。可如果不交，基地的人很可能会立刻动手，苏晴他们会有危险。
就在这时，栅栏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林默抬头一看，只见三辆越野车停在栅栏外，车灯亮得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没戴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诡异的浅灰色，像两块磨砂玻璃。他的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默，我知道你在里面。”
“把芯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和你的人，继续住在这里，甚至……给你们提供保护，不受‘它’的威胁。”
“别想着耍花样。‘它’已经脱离控制，正在往这边来，只有基地能对付它。”
“你的选择，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它”也来了？那个怪物竟然能追踪到这里？
他看向陈兰，只见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它’的嗅觉很灵敏，能闻到活人的气息……我们跑不掉的……”
栅栏外的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又补充了一句：“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要么看到芯片，要么……我们就强攻了。”
车灯依旧亮着，像两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栅栏内的一举一动。
林默握紧了手心的芯片，冰凉的触感刺得他生疼。交，还是不交？
交了，等于把命运交到基地手里，从此任人摆布。
不交，不仅要面对基地的强攻，还要迎接那个恐怖的怪物。
他看向暖棚的方向，那点绿光还在闪烁，像个微弱的希望。苏晴、赵铁柱、李大叔、张大爷……还有所有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他们的命运，此刻就系在他手里的这枚小小的芯片上。
风里，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嘶吼声，比在基地时更近了。
“它”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抬起头，看向栅栏外的男人，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我可以把芯片给你。”
“但我有条件。”
男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你说。”
“我要见一个人。”林默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基地方向，“陈兰的男人。我要确认他还活着。”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夜风吹过，带着股血腥的气息。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在耳边响起。
栅栏外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可以。”
“但不是现在。”
“等你把芯片交出来，我会带你去见他。”
“现在，把芯片扔出来。”
林默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慢慢抬起手，握着芯片的手心对着栅栏外的车灯。
交，还是不交？
这个决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远处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