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乌碣鏖兵 铁骑破阵
夜风骤急，卷着山间寒雾掠过乌碣岩的沟壑险峰，苍松劲柏在狂风中狂舞，发出如虎啸狼嚎般的呼啸之声，似藏着千军万马在暗处蛰伏嘶吼。山涧溪流湍急奔涌，撞击着嶙峋怪石，溅起的水花沾着夜露的刺骨寒凉，落在崖壁石缝间凝成一层薄霜，泛着青白冷光。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天边刚泛起一抹黯淡的鱼肚白，刺破沉沉夜色，乌拉军营便骤然响起杂乱无章的号角声，尖锐刺耳，毫无节律，硬生生将沉睡的士兵从宿醉与困顿中惊醒。营内瞬间人声鼎沸，马匹焦躁嘶鸣、将领呵斥怒骂、军械碰撞叮当之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遍地皆是散落的毡帐、丢弃的牛皮酒坛，还有未熄的篝火余烬，黑烟袅袅缭绕，混着空气中的酒气、汗臭，更添几分混乱狼藉。
布占泰身着一身镶银边铁甲，甲叶泛着冷硬光泽，腰悬一柄嵌羊脂白玉柄长刀，玉柄温润光洁，与他此刻紧绷阴鸷的面容格格不入。他立于中军临时搭建的榆木高台之上，面色沉凝如铁，颧骨微凸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功近利与躁动，死死盯着建州军驻守的鹰嘴崖高地方向，指尖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白玉，指腹泛白。身旁立着乌拉第一猛将博克多，此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身高八尺有余，满脸横肉堆砌，颌下络腮胡杂乱纠结如茅草，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左眉延伸至下颌，狰狞可怖，手中一杆镔铁狼牙棒粗如儿臂，锤头密布尖利铁齿，此刻正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喝令士兵列队，声嘶力竭却难掩底气不足。奈何乌拉兵卒散漫成性，早已习惯了逐水草而居的无拘无束营生，三三两两拖沓列队，步履蹒跚，有人忘带腰刀，慌慌张张折返毡帐，有人衣衫不整，敞着铠甲领口露出黝黑胸膛，还有昨夜醉宿未醒者，踉跄几步便栽倒在地，鼾声再起，引得周遭兵卒哄笑不止，全然无大军出征前的肃杀之气，反倒如集市般喧闹杂乱。
“出发！”待队伍勉强拼凑集结完毕，布占泰按捺住心中焦躁，拔剑直指前方建州军营地，厉声高呼，剑锋映着晨曦，泛着一抹森冷寒光。五千乌拉铁骑应声催动战马，马蹄踏过碎石丛生的山道，溅起漫天尘土，遮蔽了半边晨曦，灰蒙蒙一片，呛得人难以呼吸。前锋骑兵统领胡里布急于抢功邀赏，全然不顾主帅号令，策马狂奔，不顾阵型直冲在前，后续人马杂乱跟进，首尾难顾，行军队列歪歪扭扭，宛如一盘散沙，朝着建州军早已布好的防御阵地汹涌而来，只盼着一举踏平营地，掠夺粮草军械与奴隶。
此时鹰嘴崖上的建州军营地，早已戒备森严，壁垒森严，无半分松懈。额尔佳身披一身亮银战甲，甲叶打磨得光亮如镜，映着天光山色与崖下风光，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头鎏金铸虎头，纹路清晰，锋利无比，枪杆由百年枣木打造，粗壮坚韧，握于手中稳如泰山。他立于营门正中的攻防战车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武，剑眉斜挑，目光如炬，鹰隼般扫视着迎面而来的乌拉铁骑，见其阵型散乱，前锋冒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不屑的弧度。身侧噶盖手持一柄镔铁长刀，刀身厚重，泛着幽冷寒光，外披宽大绵甲，行动轻便，面容沉稳肃穆，浓眉紧锁，不见半分慌乱，沉声禀道：“兄长，乌拉军前锋由胡里布统领，此人鲁莽暴躁，只顾抢功，后队脱节三里有余，首尾不能相顾，正是破敌歼敌的绝佳之机！”额尔佳侧目看向噶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颔首，沉腰发力，声如洪钟，借着山风之势传遍全军每一个角落：“将士听令！严守阵地，不得妄动，弓箭手即刻就位，战车列阵固守，待敌军尽数踏入壕沟范围，再万箭齐发，格杀勿论！”
军令如山，传下之后，建州将士即刻各就各位，动作迅捷划一，毫无拖沓。十辆攻防战车齐齐列于营前最前沿，车身皆是选用百年桦木打造，质地坚硬，外层通体蒙着厚实熟铁，坚不可摧，战车之上各排布十名精锐弓箭手，为首的正是建州神射手纽祜禄·鄂硕，此人身材精瘦，目光锐利，此刻正张弓搭箭，箭矢搭在弓弦之上，拉满如满月，箭尖泛着凛冽寒芒，牢牢瞄准前方山道之上的来敌；战车之后，三道宽丈余、深八尺的壕沟横亘眼前，壕沟底部铺着松木尖刺与生铁刃，寒光闪闪，壕沟之后，精锐步兵由完颜·洛欢统领，个个手持长矛，长矛杆长丈余，矛尖锋利，身披轻便坚固的绵甲，躬身肃立，甲叶在晨光中泛着细密光泽，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两侧山林之中，噶盖早已提前埋下五百精锐骑兵，由觉尔察·噶盖带队，人人手持弯刀与短箭，隐匿于草木深处，屏气凝神，静待合围之机。两千建州将士，虽人数远逊于敌军，却阵型严整，进退有序，气势如虹，个个眼神坚定，战意凛然，与杂乱无章、散漫无序的乌拉军形成鲜明对比，一眼便知胜负之势早已暗藏。
转瞬之间，乌拉前锋铁骑已冲至距建州军营地百丈之外，马蹄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眼看即将踏至壕沟边缘，博克多见状，狂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狼牙棒带头冲锋，声如惊雷：“冲啊！踏平建州营地，活捉额尔佳、噶盖，赏千金，封万户，掠尽城中女子！”乌拉兵卒闻言，瞬间被利益与美色冲昏头脑，也跟着嘶吼呐喊，个个红了眼，加快冲锋之势，策马狂奔，全然未察觉脚下暗藏的致命杀机，只顾着往前冲，妄图抢得头功。
“放箭！”额尔佳目光如电，见胡里布所率前锋尽数踏入预设的伏击范围，厉声下令，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军令既出，战车之上的弓箭手齐齐松弦，纽祜禄·鄂硕率先射中胡里布肩头，千余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箭雨破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乌拉铁骑疾射而去。冲在最前的乌拉兵卒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箭矢或穿透咽喉，或射入心口，或洞穿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山道。战马受惊之下，纷纷人立而起，嘶鸣不止，将骑手狠狠掀翻在地，后续人马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哀嚎声、战马嘶鸣声、兵器落地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间，乌拉军前锋阵型瞬间崩溃，乱作一锅粥。胡里布肩头中箭，剧痛难忍，却仍嘶吼着下令冲锋，反手一刀砍翻身旁后退的士兵，妄图稳住军心，却只是徒劳。
“蠢货！慌什么！稳住阵脚，冲过去！”博克多见前锋阵型大乱，怒声呵斥，挥起手中狼牙棒，狠狠砸翻身旁一匹受惊乱撞的战马，战马悲鸣一声倒地而亡，他强行稳住自身身形，再次带头朝着壕沟冲去，试图稳住军心，冲破防线。余下乌拉兵卒见状，只得硬着头皮跟上，策马朝着壕沟冲去，妄图越过壕沟，强攻建州军营，可待他们冲到壕沟边缘，才惊觉这壕沟宽丈余、深八尺，陡峭难攀，沟底更是布满了尖锐无比的木刺与铁尖，先前中箭坠马的兵卒落入沟中，瞬间被刺得血肉模糊，哀嚎不止，惨状慑人，看得乌拉兵卒心惊胆战，纷纷勒住马缰，不敢贸然跳下，只得在沟边徘徊不前，进退两难，陷入绝境。
“战车推进！步兵冲锋！”额尔佳抓住战机，目光锐利，再次厉声下令，不给乌拉军丝毫喘息之机。十辆攻防战车缓缓向前推进，车轮碾压地面发出隆隆声响，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朝着壕沟边缘稳步逼近，声势骇人。战车之上的弓箭手持续拉弓射箭，压制乌拉军攻势，不让其有丝毫反扑之机，同时车内士兵快速推下备好的原木与土石，朝着壕沟内填充，动作麻利，转瞬之间便在壕沟之上铺出数条可供通行的通道。紧随其后，完颜·洛欢率领步兵身披绵甲，手持长矛，踏着填充好的原木，义无反顾地冲过壕沟，与沟边的乌拉兵卒短兵相接，展开殊死搏杀。建州军所穿绵甲选用上等辽东棉布，双层叠缝，关键部位缀甲钉，轻便坚固，乌拉兵卒手中的弯刀劈砍之下，难破防御，只能留下几道白痕，而建州将士则借着绵甲之利，手中长矛直刺，招招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刺向乌拉兵卒的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惨叫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壕沟两侧瞬间沦为修罗战场，鲜血染红了壕沟内的木刺与土石，血腥味弥漫在山间，令人作呕。
博克多见建州将士冲杀而来，怒目圆睁，双目赤红，挥舞着手中狼牙棒，挣脱身旁缠斗的士兵，直冲额尔佳而去，狼牙棒带着呼啸劲风，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额尔佳头顶，势要将其砸成肉泥。额尔佳早有防备，神色淡然，手持虎头湛金枪精准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四周士兵耳膜嗡嗡作响，额尔佳借力翻身下马，身形矫健如豹，金枪横扫，枪风凌厉，直逼博克多下盘。博克多连忙侧身躲避，仓促之间难以站稳，狼牙棒横扫而出，再次与金枪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二人你来我往，激战在一起，难解难分。额尔佳年少勇猛，枪法精湛凌厉，招招快准狠，手中虎头湛金枪如银龙出海，灵动迅捷，变幻莫测，招招直取要害；博克多虽悍勇无比，力大无穷，却招式笨拙，仅凭一身蛮力支撑，毫无章法可言，数个回合下来，便渐落下风，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入满脸血污之中，呼吸愈发急促粗重，招式也渐渐迟缓，露出诸多破绽。
“兄长当心！此人蛮力过人，切莫与其硬拼！”噶盖在一旁观战，见额尔佳与博克多缠斗不休，高声提醒，同时挥刀斩杀两名冲至近前的乌拉兵卒，长刀劈砍间，所向披靡。额尔佳闻声颔首，手中枪法突变，由刚转柔，枪尖如灵蛇出洞，专挑博克多铠甲缝隙处刺去，博克多防不胜防，肩头被枪尖划破，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他怒吼连连，攻势愈发急躁，破绽也越来越大。
另一边，噶盖见正面战事胶着，双方厮杀激烈，即刻下令：“山林伏兵出击！觉尔察·噶盖听令，绕后合围，断其退路！”藏于两侧山林的五百精锐闻声而动，觉尔察·噶盖手持弯刀，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山林，个个手持弯刀与短箭，身形矫健，借着山林地形掩护，快速绕至乌拉军后队，发起突袭，打了乌拉军一个措手不及。乌拉后队本就军心涣散，由胆小怯懦的纳木泰统领，毫无防备，遭此突袭，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争相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毫无还手之力。噶盖身先士卒，手持镔铁长刀，冲入乌拉军阵中，长刀劈砍间，所向披靡，刀光闪过，便有乌拉兵卒倒地身亡，鲜血溅满他的战甲，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奋勇杀敌，口中高呼：“降者不杀！顽抗者死！”乌拉兵卒见状，纷纷胆寒，不少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无人敢挡，四散奔逃者不计其数。
布占泰立于后方土坡观战，身旁簇拥着亲信护卫，见乌拉军前锋溃败，胡里布被乱箭射杀，后队被袭，阵型大乱，全线崩溃，心中大惊，神色瞬间变得慌乱不已，面色惨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他本以为凭借着五倍于敌的人数优势，能轻松击溃建州军，夺取乌碣岩，却没想到建州军装备精良，阵型严整，战力强悍至此，远超出他的预料，心中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与必胜信心，只剩满心的忌惮与惶恐。眼看乌拉兵卒死伤惨重，尸横遍野，溃不成军，布占泰心中萌生退意，暗自思忖：再打下去，恐全军覆没，自己性命难保，不如暂且撤军，返回乌拉，待与叶赫军会师后，再卷土重来，做长远打算。
念及此处，布占泰再也顾不得军心士气，厉声下令：“撤！快撤军！退回乌拉境内！”话音未落，便调转马头，带着几名亲信护卫，率先朝着乌拉境内狼狈逃窜，丝毫没有主帅应有的担当与魄力。亲信护卫见状，连忙紧随其后，乌拉军见主帅逃亡，更是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顾着保住性命，哪里还顾得上厮杀征战。建州将士见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声震山谷，乘胜追击，朝着逃窜的乌拉军奋勇追去，喊杀声震天动地，吓得乌拉兵卒魂飞魄散，跑得更快。
额尔佳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博克多招式迟缓的破绽，一枪挑开他手中的狼牙棒，金枪顺势直刺，精准正中博克多胸口，枪尖穿透铁甲，深入脏腑，博克多惨叫一声，双目圆睁，满脸不甘与怨毒，轰然倒地身亡，彻底没了气息。额尔佳翻身上马，手持虎头湛金枪，率精锐铁骑一路追击逃窜的乌拉军，马蹄踏过满地尸骸，溅起串串血珠，誓要给予乌拉军致命一击；噶盖则领兵留下，清扫战场，命完颜·洛欢收缴散落的军械粮草，纽祜禄·鄂硕带领医护兵救治受伤将士，觉尔察·噶盖统计伤亡人数，一切有条不紊。
建州铁骑一路追击，追出数十里，沿途尽是乌拉军丢弃的军械、粮草与战甲，不少老弱残兵跪地投降，直到确认布占泰带着残兵逃远，再无反扑之力，才收兵返回乌碣岩营地。此战下来，乌拉军死伤两千三百余人，被俘一千五百余人，余下千余残兵跟随布占泰狼狈逃窜，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军械粮草尽数被建州军缴获，战马三百余匹，粮草五千石，战果丰硕；而建州军仅伤亡八十七人，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大胜，大获全胜。将士们牵着缴获的战马，扛着收缴的军械，推着装满粮草的粮车，返回乌碣岩营地，营内欢声雷动，呐喊声震彻山谷，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纽祜禄·鄂硕举起手中弓箭高呼：“贝勒威武！额尔佳、噶盖将军威武！”全军将士齐声附和，士气愈发高涨，直冲云霄。额尔佳与噶盖清点完战果，即刻命亲兵索尼快马传往黑风口大营，禀报努尔哈赤此战详情，索尼领命，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消失在山道尽头。二人深知，布占泰虽败逃，却未伤及乌拉根本，残余势力仍在，且叶赫军即将从西线出兵，进犯建州，大战尚未结束，丝毫不敢懈怠，即刻下令将士们修整兵马，调养伤势，加固防御工事，加高加厚营地城墙，同时清点缴获的粮草军械，尽数充公，补充自身军备，严阵以待叶赫军的到来，不敢有半分松懈。
与此同时，建州西线边境，青峦关山川险峻，层峦叠嶂，易守难攻，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有一条狭窄山道通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费英东已率五千建州铁骑驻守于此，身为建州开国五大臣之一，他生得身材魁梧，面膛黝黑如墨，满脸浓密虬髯，一双环眼炯炯有神，此刻正身着玄铁战甲，依托险要地形，构筑了坚固无比的防御工事，壕沟、堡垒、箭塔一应俱全，壁垒森严。费英东向来沉稳果决，用兵老道，他将五千兵马分三路驻守，中路由自己亲自坐镇，依托天然隘口，布置十五辆攻防战车与两千精锐弓箭手，居高临下，扼守要道；左右两路则分别由亲信将领何和礼、扈尔汉率领，各一千五百人埋伏于两侧山林之中，暗藏杀机，伺机而动；又令数十名精锐斥候四处打探叶赫军动向，随时禀报，确保第一时间掌握敌军动态，做好应对之策。“青峦关乃西线门户，绝不可失，尔等务必死守，有敢退后者，斩！”费英东立于关隘箭塔之上，对着麾下将士沉声下令，声音威严，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金台石得知布占泰出兵乌碣岩的消息后，心中大喜，认为这是夹击建州的绝佳时机，即刻点齐两万叶赫精锐，亲自率军西进，朝着建州西线青峦关而来，妄图趁建州主力东线作战之际，攻破西线防线，直取建州侧翼，瓜分建州土地。叶赫军虽人数众多，兵力雄厚，却因黑风口一战的惨败，早已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士兵们个个面露惧色，谈及建州军便心惊胆战，行军迟缓，毫无战意，一路之上怨声载道，拖沓不前。金台石身着墨色战甲，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三角眼透着算计与焦虑，眉头紧锁，一路之上不断喝令士兵加速行军，挥舞着马鞭抽打懈怠的兵卒，却难掩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他身旁的叶赫大将石尔哈善小心翼翼地禀道：“首领，我军连日行军，士兵疲惫，不如休整一日再行进军？”金台石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休整？等你休整完毕，建州军早已平定乌拉，转头来灭我叶赫了！再敢多言，斩！”石尔哈善吓得噤若寒蝉，低头退下，金台石望着前方山道，心中暗自思忖：建州军战力强悍，骁勇善战，若布占泰能顺利击溃乌碣岩的建州军，从东线牵制建州主力兵力，叶赫军或有一线胜算；可若布占泰兵败，叶赫军孤军深入，恐难敌建州军，届时只会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甚至危及叶赫根基。
行至建州西线青峦关之外三十里处，金台石下令安营扎寨，休整兵马，同时派数名斥候潜入前方，打探建州军防御情况。不多时，斥候回报，建州军仅五千人驻守青峦关，虽防御严密，依托地形构筑工事，但兵力空虚，难以抵挡大军强攻。金台石心中暗喜，认为建州军主力皆在东线应对乌拉军，西线兵力薄弱，正是强攻破敌的绝佳之机，当即召集众将议事，帐内石尔哈善、纳林布禄等将领齐聚，金台石拍案而起：“明日一早，全军集结，全力进攻青峦关，突破建州军防御，直取建州侧翼，此战若胜，我叶赫便可重振雄风！”纳林布禄躬身附和：“首领英明，我军人数占优，定能一举攻破青峦关！”众将纷纷应声，帐内士气一时高涨，却难掩心底的惶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叶赫军便集结全部兵力，朝着青峦关发起猛攻。两万叶赫兵卒在石尔哈善的率领下，齐声呐喊，朝着隘口冲锋而去，弓箭手在前，拉弓射箭，压制建州军火力，步兵手持盾牌与长刀，紧随其后，推着攻城云梯，妄图突破建州军的防御阵地，攻破隘口。费英东立于青峦关最高处的箭塔之上，神色沉稳，目光如炬，俯瞰着下方冲锋而来的叶赫军，见其来势汹汹，却毫无章法，前锋拥挤不堪，嘴角勾起一抹冷然，待叶赫军进入弓箭射程之内，即刻下令：“弓箭手反击！战车列阵，滚石备下！”
青峦关隘口狭窄陡峭，仅容数人并排通行，叶赫军人数众多却难以展开阵型，只能挤在隘口之下，密密麻麻，成为建州军弓箭手的活靶子。建州军弓箭手居高临下，拉弓射箭，箭矢如雨般落下，精准命中目标，叶赫兵卒纷纷中箭倒地，死伤惨重，隘口之下瞬间尸横遍野，鲜血顺着山道流淌，汇成小溪，哀嚎声不绝于耳，冲锋之势瞬间受阻。石尔哈善身先士卒，挥舞着长刀斩杀数名建州士兵，却难挡箭雨，肩头中箭，只得后退，叶赫军前锋节节败退。
金台石见状，怒不可遏，面色铁青，狠狠一脚踹翻身旁的桌案，厉声下令：“重甲步兵冲锋！破了他们的战车防线！”叶赫重甲步兵由纳林布禄率领，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长刀与坚固盾牌，顶着密集箭雨，一步步朝着隘口之上的战车冲去，步伐沉重，声势骇人。可建州军的攻防战车坚不可摧，外层熟铁坚硬无比，箭矢难以穿透，车内士兵不断推下滚石与滚烫的热油，砸向、浇向冲来的叶赫重甲步兵，重甲步兵躲避不及，纷纷被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被热油浇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痛苦不堪，冲锋之势瞬间受挫，再也难以前进一步，不少重甲步兵不堪剧痛，丢下盾牌跪地求饶，却被身后的士兵踩踏而亡。
“左右两路伏兵出击！何和礼、扈尔汉听令，合围敌军，斩尽杀绝！”费英东见叶赫军主力皆集中于中路隘口，左右两翼兵力空虚，即刻抓住战机，厉声下令，声音透过风声传遍山林。埋伏于左右山林的建州精锐闻声而动，何和礼率领左路兵马从左侧山崖俯冲而下，扈尔汉率领右路兵马从右侧迂回包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林，借着山林地形掩护，快速绕至叶赫军侧翼，发起突袭，长刀劈砍，短箭射杀，打了叶赫军一个措手不及。叶赫军侧翼兵力空虚，由老弱残兵驻守，毫无防备，遭此突袭，瞬间大乱，士兵们争相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军心彻底崩溃。
费英东抓住战机，下令中路将士冲出隘口，与左右伏兵合围叶赫军，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建州将士如猛虎下山，个个悍勇无比，手持长刀、长矛，冲入叶赫军阵中，奋力拼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叶赫军本就军心涣散，士气低落，遭此三面合围，更是溃不成军，士兵们早已没了厮杀之心，只顾着四散奔逃，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主帅号令。金台石试图喝令士兵稳住阵型，反扑敌军，亲自挥舞着长剑斩杀数名逃兵，却无济于事，任凭他如何嘶吼怒骂，也难以阻止士兵逃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马被建州军屠戮，心中绝望不已。“首领，大势已去，快撤军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石尔哈善带着几名护卫护在金台石身前，急切劝道，身后追兵将至，喊杀声越来越近。
眼看叶赫军死伤惨重，溃局已定，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金台石心如死灰，再也顾不得颜面与野心，只得下令撤军，带着残余的四千余兵马，狼狈不堪地逃回叶赫境内，沿途不断有士兵逃散，兵力愈发稀少。费英东率建州铁骑乘胜追击，追出四十余里，斩杀叶赫军五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牛羊千头，战甲两千余副，方才收兵返回青峦关，不再追击。此战，叶赫军折损过半，元气大伤，精锐尽失，再也无力与建州抗衡，西线边境彻底稳固，建州军再次大获全胜，捷报由斥候快马传往黑风口大营。
黑风口大营内，努尔哈赤接连收到乌碣岩与西线青峦关的捷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眼中闪过锐利精光，手中紧握捷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立于演武场东侧的青石高台上，身后肃立着额亦都、穆尔哈齐、安费扬古等一众心腹将领，额亦都身着战甲，面容刚毅，穆尔哈齐满脸虬髯，神色激动，安费扬古手持铁锤，目光坚定，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努尔哈赤手持捷报，对着身旁众将朗声道：“额尔佳、噶盖以两千精锐击溃乌拉五千铁骑，斩其猛将博克多，大获全胜；费英东以五千兵马大破叶赫两万精锐，稳固西线，我建州铁骑，所向披靡，无人能挡！传我命令，命额尔佳、噶盖率乌碣岩得胜之师，即刻挥师北上，追击布占泰残部，直逼乌拉都城赫图阿拉城，务必覆灭乌拉，收服其部众；命费英东率西线兵马，西进围困叶赫东西二城，切断其粮草要道与外援，困死金台石与布扬古；再命额亦都率一万哈达援军驰援额尔佳，穆尔哈齐率八千辉发援军驰援费英东，助二人一臂之力，务必覆灭乌拉，收服叶赫，一统海西！”
“属下遵令！”众将齐声领命，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响彻整个黑风口大营，透着对努尔哈赤的绝对信服与恭敬，以及征战沙场的满腔热血。额亦都与穆尔哈齐即刻转身下高台，点齐兵马，准备驰援前线。
军令传下，建州各路兵马即刻行动，有条不紊，雷厉风行。额尔佳、噶盖率乌碣岩得胜之师两千余人，外加额亦都带来的一万哈达援军，共计一万两千余人，即刻挥师北上，朝着乌拉都城赫图阿拉城疾驰而去，战马长嘶，旌旗招展，铁甲寒光凛冽，声势浩大，沿途乌拉残余势力望风而降，不敢抵抗，守将常柱献城投降，额尔佳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乌拉三座城池，士气更盛。布占泰带着千余残兵逃回乌拉都城，早已惶惶不可终日，心惊胆战，得知建州军大军压境，直逼都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墙，派人四处求援，可海西各部早已畏惧建州军威，无人敢伸出援手，乌拉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城内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乌拉贵族暗中联络额尔佳，准备开城投降，布占泰得知后，大肆捕杀异己，城内一片腥风血雨，人心尽失。
建州军抵达乌拉都城之下，即刻围城，日夜猛攻，攻城云梯、攻防战车齐出，弓箭手轮番射箭，攻势猛烈，额尔佳亲自督战，虎头湛金枪所向披靡，噶盖则率军攻打西城，分工明确。乌拉军士气低落，毫无抵抗之力，城内百姓怨声载道，纷纷暗中开城投降，迎接建州军入城。布占泰见大势已去，江山难保，试图带着亲信与金银珠宝连夜从北门逃亡，却被额亦都提前察觉，率军在北门设伏，当场将其拦截。布占泰负隅顽抗，手持长刀斩杀数名建州士兵，却被额尔佳一枪刺穿胸膛，当场斩杀，身首异处，首级被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乌拉部就此覆灭，全境并入建州，部众尽数归降，成为建州版图的一部分。
另一边，费英东率西线兵马五千余人，外加穆尔哈齐带来的八千辉发援军，共计一万三千余人，即刻西进，围困叶赫东西二城，东城由金台石驻守，西城由布扬古驻守，建州军将两座城池团团围住，切断其所有粮草要道与外援，围而不攻，只待城内粮草断绝，不战而胜。金台石与布扬古困守城中，粮草日渐匮乏，援兵无望，城内百姓怨声载道，饿殍遍野，苦不堪言，不少士兵偷偷越城投降。建州军围城半月，见城内已然人心涣散，即刻发起总攻，费英东攻打东城，穆尔哈齐攻打西城，将士们奋勇杀敌，攀梯攻城，攻破城池，冲入城内，与叶赫残兵展开巷战。金台石见城池已破，复国无望，拒不投降，在府中自焚而亡，以身殉国，火光冲天，映红了东城天际；布扬古见大势已去，为保全城中百姓性命，被迫开城投降，跪在费英东面前请降，叶赫部就此覆灭，海西女真四部尽归建州。
收服乌拉、叶赫的消息传回建州，全军上下欢声雷动，百姓奔走相告，举族同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建州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黑风口大营演武场上，建州铁骑列阵，接受努尔哈赤检阅，将士们身披战甲，手持兵器，昂首挺胸，气势如虹。努尔哈赤立于黑风口高台上，望着千里江山，山河壮阔，一览无余，心中感慨万千。此战过后，海西女真四部尽归建州，建州势力空前强盛，疆域辽阔，西至叶赫，东至乌拉，北抵嫩江，南达抚顺，兵马充足，粮草丰沛，一统白山黑水的大业，迈出了最为坚实的一步，女真各部再也无人敢与建州抗衡。
晨光再次洒满建州大地，金色暖阳之下，建州铁骑列阵于黑风口演武场，铠甲鲜明，气势如虹，震天的呐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余音不绝，久久不散。努尔哈赤身着一身玄色龙纹战甲，腰悬七宝弯刀，刀鞘镶嵌的红蓝宝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天际，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不怒自威。身旁额亦都上前禀道：“贝勒，海西已定，女真各部皆望风归附，下一步当整顿兵马，休养生息，以待一统白山黑水！”努尔哈赤缓缓颔首，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朗声道：“一统女真，问鼎天下，开创建州盛世，让满洲部族重现荣光，这便是我毕生所求！”
将士们齐声高呼：“贝勒英明！一统女真！问鼎天下！”呐喊声震彻云霄，回荡在山川大地之间。而建州铁骑的铁蹄，已然蓄势待发，终将踏遍万里山河，横扫一切阻碍，书写属于满洲部族的辉煌传奇，让建州之名，响彻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