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位于皇宫的最西北角,是整个皇宫里最偏僻、最肮脏的地方。这里终年弥漫着皂角的刺鼻气味和衣物的霉味,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地面潮湿泥泞,连阳光都很少能照进来。
沈清晏被押到浣衣局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管事姑姑王嬷嬷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嗑着瓜子,看着几个宫女在大盆里费力地搓洗衣服。她见沈清晏被押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鄙夷。
“哼,罪臣之女,果然是一身穷酸相。” 王嬷嬷撇了撇嘴,吐出一颗瓜子壳,“从今天起,你就是浣衣局的更衣了。记住,在这里,没有太傅府的小姐,只有最低贱的奴才。”
沈清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了头。她知道,在这里,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多的屈辱。
王嬷嬷见她还算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衣物,说道:“那些都是今天要洗的衣服,你给我全部洗完。若是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沈清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里的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有宫人的常服,有太监的公服,还有一些沾染着血迹的衣服。那些血衣堆积在最上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刑场上的那一幕。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沈清晏从未经历过的苦难。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顶着刺骨的寒风,来到院子里洗衣服。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刚伸进去,就被冻得通红,没过多久,就生了冻疮,又疼又痒。她没有多余的衣服,只能穿着那件单薄的囚衣,白天被冻得瑟瑟发抖,晚上就缩在柴房的草堆里,勉强取暖。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其他宫女的欺凌。
她们都是浣衣局的老人,见沈清晏是罪臣之女,又生得貌美,心中难免嫉妒。她们总是将最脏、最累的活推给她,还时常克扣她的饭食。有时,她们会故意将洗好的衣服弄脏,然后嫁祸给她,让她被王嬷嬷打骂。
有一次,一个名叫春桃的宫女,故意将一盆脏水泼在沈清晏刚洗好的衣服上,还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沈清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衣服都弄脏了?这可是给贵妃娘娘洗的衣服,你担待得起吗?”
沈清晏看着那盆脏水,又看着春桃脸上得意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她握紧了拳头,想要冲上去理论,却又在瞬间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默默走到那堆脏衣服前,重新开始清洗。
春桃见她不敢反抗,更加得意,和其他几个宫女一起,站在一旁,指指点点,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真是个贱骨头,打不还口,骂不还声。”“罪臣之女,本就该如此。”“看她那副样子,还以为自己是太傅府的小姐呢。”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沈清晏的心里。她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在这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忍耐,只有坚持,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复仇。
晚上,当其他宫女都已经睡下,柴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沈清晏才会偷偷拿出藏在草堆里的一块破旧的星图。那是她在被押进皇宫时,偷偷从父亲的书房里带出来的。星图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视若珍宝。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地看着星图,努力回忆着父亲曾经教导她的星象知识。
“清晏,你看,这是北斗七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星轨的运行,看似有迹可循,实则变化无穷。真正的星象,不是用来预测吉凶,而是用来指引方向。”“楚玄的星表,看似精准,实则暗藏玄机。他故意篡改了某些星轨的运行规律,以此来操控帝王,祸乱朝纲。清晏,你要记住,星象可改,人心不可欺。”
父亲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些曾经被她当作闲书来读的星象知识,如今却成了她复仇的唯一希望。她拼命地回忆着,将那些星轨的运行规律、星座的位置、天象的变化,一一记在心里。她知道,楚玄是依靠星象来迷惑景和帝,若想揭开他的伪善面具,就必须从星象入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晏的手被冻得满是冻疮,脸也被寒风吹得干裂,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她默默地忍受着所有的屈辱,将那些痛苦和仇恨,都化作了学习星象知识的动力。
这天,王嬷嬷让她去给钦天监送洗好的衣服。沈清晏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离开浣衣局,也是她第一次有机会接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她提着装满衣服的篮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钦天监位于皇宫的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座高耸的观星台,是楚玄日常观测天象的地方。沈清晏远远地看着那座观星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就在她快要走到钦天监门口时,一个不小心,她撞到了一个人。
“走路不长眼睛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沈清晏抬头一看,只见王嬷嬷正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王嬷嬷,篮子里的衣服也掉在了地上。
“奴婢知错,还请姑姑恕罪。” 沈清晏急忙跪下,想要捡起地上的衣服。
“知错?” 王嬷嬷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她的篮子,“你这个罪臣之女,就是个丧门星!竟敢冲撞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抓住了沈清晏的头发,用力地拉扯着。沈清晏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是咬牙忍受着。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都围了过来,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他们都知道,王嬷嬷在浣衣局里一手遮天,得罪了她,就没有好果子吃。
王嬷嬷拉扯了一阵,似乎还不解气。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旧的宫殿,厉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走路,那你就去给我清扫先帝书阁!那里面几十年没人去过,脏得很!你给我把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若是敢偷懒,我扒了你的皮!”
先帝书阁?
沈清晏心中一惊。那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宫殿,据说里面藏着先帝的许多藏书和遗物。自从先帝驾崩后,就再也没有人去过那里。
王嬷嬷见她愣住,以为她是害怕了,更加得意。“怎么?不敢去?”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沈清晏急忙低下头,应承下来。
她知道,这是王嬷嬷故意刁难她。但她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有一丝窃喜。她隐隐觉得,这座尘封已久的书阁里,或许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装好,然后提着篮子,朝着先帝书阁的方向走去。
北风依旧在吹,雪沫依旧在飞,但沈清晏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新的希望。她不知道,这座破旧的书阁里,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