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得看不见人。
苏清颜站在百米外,风沙停在半空,心跳和刚才那声钟响一样,咚、咚、咚。
手里的戒指烫得厉害,六道纹路全亮了,中间那块符文稳稳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家。
门缝里传出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你是谁?”
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再震,风也没再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脚步不快,但没停。
“我是来寻你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手心一热,戒指猛地闪了一下金光。
对面,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动了。
一块墨玉佩挂在玄色衣襟上,藏在门后,没人看见,但它自己亮了,微弱的一点光,像夜里突然眨了一下的眼。
空气里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从玉佩传到戒指,又从戒指弹回去。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城门两侧,魔界巡查队列队而立,一个个低头垂手,脖子绷得死紧。他们不敢抬头,也不敢退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谢珩站在门后半步,一身玄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他没往前,也没往后,只是站着。
可就在刚才,他指尖无意识动了一下。
那一瞬,离他最近的两个魔兵眼神忽然发直,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他立刻收手,眼底闪过一丝厌烦,还有一丝累。
苏清颜看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门缝,看着那点墨玉的光,轻声说:“你不是想迷惑谁,是别人拿你的样子骗人,对吧?”
没人回答。
可她知道她没猜错。
上一秒还在硬撑的魔兵,下一秒就晃了神,这不是他们意志弱,是他的能力根本不受控。
就像深海里那颗明珠,就像锁妖塔里的噬魂鼎,都是被利用的东西。
他也是。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在上面一个人扛了多久?三百年?五百年?还是从一开始,就没谁能靠近你?”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你不想伤人,所以躲起来。可他们不问,只说你危险,说你天生就是祸根。”
她顿了顿。
“可我知道,你眼底那颗星,从来没灭过。”
戒指又是一烫。
这一次,玉佩的光亮得明显了些,虽然只是一瞬,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巡查队里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心全是汗。
谢珩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冲她,是冲身后的人。
一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后退十步,整齐划一,没人敢多看一眼。
城门前,只剩他和她。
门缝没再合上,也没完全打开。
他还是没露脸,只有一道声音传出来,冷得像冰:“你不怕我?”
苏清颜笑了。
“怕你?我走过七个世界,见了六个你。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倔。你是最狠的那个,也是最孤单的那个。”
她把手举起来,掌心对着门缝。
戒指金光流转,纹路清晰可见。
“我认得你。不管你穿什么衣服,站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我都认得。”
她盯着那片黑暗,一字一句说:“你是谢珩。是我等了七世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谢珩站在门后,手指微微蜷起。
他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谢珩。
不是尊主,不是魔头,不是灾星。
是名字。
是有人当他是人,而不是怪物的时候,才会叫的名字。
谢珩忽然侧身,抬手按在城门边缘。
一道紫光从他掌心溢出,顺着门缝蔓延,整座城开始震动。
是警报。
“魔界禁令启动,外来者即刻驱逐。”他声音恢复冰冷,“你该走了。”
苏清颜没退。
“你赶我走,是因为怕伤我,还是怕我相信你?”
她往前一步。
“你明知道我能破结界,能抗魅惑,能走到你面前。你还装?你还躲?”
她声音扬了起来。
“谢珩,你够了!你以为孤独很酷是不是?你以为谁都不信你就安全了是不是?”
她举起手,戒指正对门缝。
“可我来了!我穿过六个世界,杀了三个反派,救了五个你,现在站在这儿,你说让我走?”
她喘了口气。
“我不走。你关城门,我就砸;你放警报,我就闯;你用异能压我,我就用纯爱烧回去。”
她盯着那片黑暗,眼睛发亮。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从这座城、从这个身份、从这场骗局里,亲手拖出来?”
空气死寂。
玉佩的光忽明忽暗。
谢珩站在门后,手指紧紧扣住门框。
他没说话。
苏清颜站在风沙里,手举着,戒指亮着,眼睛也不眨。
两人隔着百米,一句话不说,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然后,谢珩缓缓抬起手,解下胸前的墨玉佩,握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再抬眼时,声音哑了。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