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已逾半载,她从关中走到中原,又从中原南下江南,一路看遍民生疾苦,也一路打探着当年沈家灭门案的细枝末节。景和帝虽为沈家平反,周念也亲赐 “忠勇郡主” 的封号,但沈清晏总觉得,父亲沈渊的死,绝不止楚玄一人作祟。楚玄一介钦天监监正,若没有朝中重臣暗中呼应,绝不敢轻易构陷太子太傅这样的国之柱石。
她此次来苏州,便是循着一条极隐秘的线索。离京前,李公公曾偷偷塞给她一方染血的锦帕,帕子上绣着半朵残缺的玉棠春,那是江南织造局独有的绣样。李公公说,当年沈家被抄时,他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方锦帕,想来是父亲生前特意留下的证物。而江南织造局的掌印太监,正是楚玄的表亲,姓魏,名忠贤。
雨势渐大,沈清晏收了伞,走进路旁一家临街的茶肆。茶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贩夫走卒围坐在桌边,高声谈论着近日苏州城的怪事。说是织造局总管魏忠贤,前几日突然闭门不出,府里却夜夜传来鬼哭狼嚎,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也有人说他是得了失心疯。
沈清晏心头一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一碟桂花糕。她端起茶杯,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就听见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说魏公公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我听织造局的伙计说,魏公公府里藏着不少宝贝,莫不是被人盯上了?”
“你可别瞎说!” 另一个人连忙制止,“魏公公可是楚大人的表亲,如今楚大人虽然倒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敢动他?依我看,定是楚大人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沈清晏耳中。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茶肆门口。雨雾中,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站在檐下,蓑衣的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锐利,正死死地盯着茶肆内的动静。
沈清晏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紧紧地盯着那名男子。就在这时,那名男子突然转身,消失在雨雾中。沈清晏放下茶杯,立刻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雨幕茫茫,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沈清晏撑着伞,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追去,却始终不见那名男子的踪影。她正欲放弃,却突然听见前方巷子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她心中一紧,连忙收了伞,快步冲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的高墙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呼救声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沈清晏加快脚步,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了一幕让她心惊的场景。
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衫。而那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短刀,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谁?为何要杀他?” 沈清晏厉声喝道。
那名黑衣男子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刀削般的脸,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冰冷,如同寒潭。
“多管闲事!”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的短刀一挥,朝着沈清晏刺来。
沈清晏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她虽在浣衣局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但面对专业的杀手,显然不是对手。黑衣男子的刀势迅猛,招招致命,沈清晏只能连连躲避,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黑衣男子的脚踝。“姑娘,快…… 快走…… 他是楚玄的余党……”
黑衣男子心中一怒,抬脚将中年男子踢开,手中的短刀再次朝着沈清晏刺来。沈清晏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只见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轻轻一挡,便将黑衣男子的短刀挡开。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随意杀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白衣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黑衣男子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武功。他不敢大意,手中的短刀挥舞得更加迅猛,朝着白衣男子刺来。
白衣男子手持折扇,身形灵动,如同风中的柳絮,在黑衣男子的刀光中穿梭自如。他的折扇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穷的威力,每一次挥动,都能精准地打在黑衣男子的手腕上。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男子渐渐落了下风。他知道,自己不是白衣男子的对手。他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跑。
“想走?没那么容易!”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朝着黑衣男子射去。
黑衣男子躲闪不及,被劲风击中后背,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沈清晏连忙跑到中年男子的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中年男子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他看着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姑娘…… 你…… 你是沈大人的女儿……”
沈清晏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前辈,您认识我父亲?”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沈清晏。“这是…… 这是当年沈大人托我保管的东西…… 楚玄倒台后,我本想…… 本想将它交给朝廷…… 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盯上了……”
沈清晏接过锦帕,只见帕子上绣着一朵完整的玉棠春,玉棠春的花蕊处,绣着一个极小的 “魏” 字。她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这名中年男子,是父亲当年安插在江南织造局的暗线。而这方锦帕,就是魏忠贤勾结楚玄,构陷沈家的铁证。
“前辈,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方锦帕交给朝廷,让魏忠贤和楚玄的余党,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清晏郑重地说道。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看着沈清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沈清晏心中悲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站起身,朝着中年男子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您放心,您的仇,我一定会报。”
白衣男子走到沈清晏的身边,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沈清晏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澈字。只是一介普通的读书人,路过此地,恰巧遇到此事。”
沈清晏看着苏澈,心中充满了感激。“苏公子,今日之恩,沈清晏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苏澈摆了摆手,说道:“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姑娘,你身上带着如此重要的证物,日后定当小心谨慎。楚玄的余党遍布江南,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晏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苏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你可知,江南织造局总管魏忠贤,如今身在何处?”
苏澈想了想,说道:“魏忠贤近日确实闭门不出,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是在躲避仇家。不过,我听说,他明日会去寒山寺上香。姑娘若想找他,明日可去寒山寺碰碰运气。”
沈清晏心中一喜,说道:“多谢苏公子告知。明日,我定当去寒山寺走一趟。”
苏澈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若不嫌弃,明日我可与姑娘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沈清晏看着苏澈真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激。“如此,便多谢苏公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对明日的期待。他们知道,明日的寒山寺,注定不会平静。一场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