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铁血启征程
彼时的图伦城，倚山而建，城墙由青石砌成，高大坚固，高达三丈有余，城墙厚实，墙面光滑，易守难攻，城外还有一条浅浅的护城河，河水虽浅，却淤泥遍布，为城池增添了一道屏障。尼堪外兰自恃有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撑腰，又吞并了阿台的残部，收拢了近两千兵马，势力日渐嚣张，在图伦城作威作福，骄横跋扈，横征暴敛，全然不将势单力薄的努尔哈赤放在眼中。他早已忘了自己身为女真子弟的根，一心依附大明，穿大明服饰，行大明礼仪，妄图借助大明的势力，称霸建州，成为女真各部的霸主。
这日午后，图伦城主府中，一派奢靡景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神荡漾。尼堪外兰身着大明赐予的锦缎官服，面料华贵，色泽艳丽，头戴乌纱帽，面容阴鸷，三角眼，鹰钩鼻，满脸醉态，面色潮红，正召集亲信在府中饮酒作乐。他身材瘦小，却穿着宽大的官服，显得不伦不类，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那是他面对大明官吏时惯有的神情。府中歌姬们身着艳丽服饰，身姿曼妙，翩翩起舞，眉眼含情，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有大明送来的御酒，有山珍海味，还有新鲜的水果，杯盘交错，一派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模样。尼堪外兰左手执杯，右手搂着一名歌姬，得意洋洋地对身旁亲信阿林泰与莽古尔泰道：“努尔哈赤那小子，父祖惨死，部族凋零，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也敢与我作对？有李总兵在，我图伦城固若金汤，兵精粮足，他若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亲信们纷纷附和奉承，阿林泰弯腰谄媚道：“城主英明，努尔哈赤不过是自不量力，岂敢与城主抗衡，定是来送死的！”莽古尔泰也跟着附和：“城主威武，一统建州指日可待！”哄得尼堪外兰开怀大笑，饮酒作乐，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死神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图伦城上空，随时可能降下。
正当府中酒酣耳热、歌舞升平之际，一名斥候浑身是汗，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慌之色，跌跌撞撞闯入府中，连滚带爬地冲到堂前，跪地禀报，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城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努尔哈赤率千余兵马，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如今已兵临图伦城下，呐喊声震天，眼看就要攻城了！”
尼堪外兰闻言，脸色骤变，瞬间由红转白，惨白如纸，手中的白玉杯轰然落地，碎裂一地，酒水泼洒满身，名贵的锦缎官服染上大片湿痕，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酒桌，桌上的美酒佳肴散落一地，杯盘碎裂之声刺耳，厉声喝问：“不可能！你胡说八道！努尔哈赤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父祖惨死，部族凋零，手里才有几个人马，凭什么敢来犯我图伦城？定是你谎报军情，扰乱军心，拖下去斩了！”
那斥候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渗血，哭喊道：“城主饶命！属下所言千真万确，城外已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绝非虚言，属下不敢谎报军情啊！”身旁的副将阿林泰身形瘦小，三角眼，却还算沉稳，此刻也面露惊慌，却强作镇定，连忙上前劝道：“城主，斥候所言千真万确，城外喊杀之声已然传来，绝非虚言！努尔哈赤虽兵少，却皆是为报仇而来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勇猛无比，不可轻敌啊！不如即刻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同时快马加鞭向抚顺关的李总兵求援，待大明大军一到，便可解围！”
尼堪外兰此刻早已心慌意乱，双腿发软，却依旧强作镇定，拍案而起，故作威严地嘶吼：“慌什么！我图伦城城墙高大坚固，兵精粮足，还有两千兵马驻守，难道还怕他努尔哈赤的乌合之众？传我命令，全军登城防守，弓箭手列阵于城头，刀盾手守住城门，滚木礌石准备就绪，敢擅自退后者，立斩不赦！”说罢，他慌忙让人找来自己的战甲，却因手抖半天穿不上，甲叶掉落一地，叮当作响，只得让两名亲兵帮忙，手忙脚乱地披甲上阵，战甲穿好后，还不忘带上大明赐予的诰命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带着一众亲信慌慌张张登上城头，想要指挥将士抵御努尔哈赤的进攻，却不知，自己的末日，已然来临。
努尔哈赤率领兵马浩浩荡荡抵达图伦城下，见尼堪外兰龟缩城中，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当即下令大军合围，将图伦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脱。他勒住马缰，立于阵前高坡之上，手持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图伦城头，声震四野，字字清晰地传入城中，让城头的守兵个个心惊胆战，双腿发软：“尼堪外兰！你这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奸贼！当年古勒寨前，你喊话挑唆，蛊惑乱军，害死我父祖，又纵容兵马屠戮寨中无辜军民，老弱妇孺皆不放过，血流成河，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我便提兵来取你狗命，快快出城受死，若敢反抗，破城之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祭奠我父祖与古勒寨死难军民的在天之灵！”
尼堪外兰躲在城头女墙之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色厉内荏地嘶吼：“努尔哈赤，你休得猖狂！我乃大明册封的图伦城主，手握大明诰命，你敢反我，便是反大明！李成梁总兵的大军转瞬即至，定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努尔哈赤身边的神射手鄂尔果尼早已张弓搭箭，他乃是建州第一神射手，箭术精湛，百步穿杨，身材中等，眼神锐利，手中握着一张牛角弓，力道十足。只见他拉满弓弦，箭矢搭在弦上，目光如炬，瞄准尼堪外兰身侧的大明旗帜旗杆，松手之际，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正中旗杆根部，旗杆应声而断，大明所赐的青色旗帜轰然倒地，摔在城头，被守兵的马蹄践踏，尘土飞扬。这一幕，吓得尼堪外兰魂飞魄散，连忙缩回脑袋，躲在女墙之后，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露头，只敢隔着城墙下令防守，声音都带着颤抖：“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攻城！”努尔哈赤见尼堪外兰胆怯龟缩，一声令下，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寒冬的利刃，刺入人心。建州将士齐声呐喊，吼声震天，朝着图伦城发起猛攻，喊杀声、刀矛碰撞声、攻城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震耳欲聋。
先锋额亦都身先士卒，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光闪闪，刀身舞动间，九环发出清脆的响声，率领百名精锐子弟直冲城门，身后将士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刀矛，呐喊着冲锋，迎着城头射来的箭矢，奋勇向前，不少人中箭倒地，却依旧挣扎着起身，继续冲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却挡不住他们复仇的脚步；穆尔哈齐带领一队身强力壮的壮士，个个膀大腰圆，扛着数根粗壮的原木，原木上裹着铁皮，朝着城门猛撞而去，“轰隆！轰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震得城门嗡嗡作响，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城门上的铁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渐渐摇摇欲坠，壮士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撞击，气势如虹；安费扬古则率领两百将士，扛着云梯，快速冲到城墙之下，将云梯搭在城墙上，冒着城头的滚木礌石与箭矢，攀梯登城，长刀劈砍间，斩杀数名城头守兵，鲜血溅满城头，染红了青色的城墙，尸体顺着城墙滚落，坠入护城河，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安费扬古身中一箭，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勇杀敌，高声呐喊：“杀！为都督报仇！”；噶盖、扈尔汉则分领兵马，守住城墙两侧，防止敌军突围，但凡有守兵想要从侧门逃出，皆被他们一刀斩杀，噶盖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扈尔汉手持弯刀，勇猛过人，二人配合默契，斩杀敌军无数；褚英虽年少，却勇猛过人，手持短刃，率领一队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子弟，迂回至城墙薄弱处，那里城墙较低，防御松懈，他们架梯攀援，登上城头后，与守兵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毫不畏惧，虽身形稚嫩，却招招狠辣，专挑守兵的要害攻击，褚英一刀刺中一名守兵的咽喉，眼神坚定，毫无惧色，引得身后子弟齐声喝彩：“少主勇猛！”；代善紧随其后，小小的身子灵活地穿梭在城头，手中弯刀虽小，却也砍得守兵连连后退，脸上溅上了鲜血，却毫无惧色，眼神愈发坚定，小小的身影在城头的厮杀中，格外耀眼。
图伦城中的守军，本就大多是阿台的残部，当初阿台被杀后，他们被迫归降尼堪外兰，尼堪外兰对他们百般欺压，克扣粮草，动辄打骂，非打即骂，早已对尼堪外兰的残暴统治心怀不满，军心涣散。如今见建州将士个个悍不畏死、奋勇冲锋，气势如虹，早已心生惧意，斗志全无，不少守兵甚至放下兵器，不愿再为尼堪外兰卖命。一名守兵扔掉手中的长矛，对身旁的同伴道：“尼堪外兰这奸贼，欺压我们多年，我们为何要为他卖命？不如投降，追随贝勒爷，为都督报仇！”身旁的守兵纷纷附和，扔下兵器，朝着城下呼喊投降：“我等愿降！求贝勒爷饶命！”甚至有几名守兵，早已对尼堪外兰恨之入骨，偷偷打开侧门，迎接建州大军入城，口中高喊着“诛杀奸贼尼堪外兰”，建州将士一拥而入，奋勇杀敌，城中守兵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尼堪外兰在城头见大势已去，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建州将士已然登上城头，涌入城中，守兵纷纷投降，军心大乱，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再也顾不得麾下兵马与自己的城主之位，连战甲都来不及脱下，带着数名亲信，从后门仓皇逃窜，一路丢盔弃甲，不敢回头，朝着大明驻地抚顺关奔去，妄图投奔李成梁，寻求庇护保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飞快，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吓得他魂不附体。
努尔哈赤在阵前见城门被破，建州将士涌入城中，又听闻斥候来报尼堪外兰从后门逃亡，当即率领百名精锐铁骑，快马追击，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想要一举斩杀奸贼，永绝后患。铁骑疾驰，追出数十里，眼看就要追上尼堪外兰的身影，尼堪外兰身边的亲信纷纷被斩杀，仅剩寥寥数人，却不料抵达大明抚顺关哨卡前，被驻守的明军拦下。明军将士手持兵器，严阵以待，为首的明军把总身着大明军服，面容严肃，手持长刀，高声喝道：“努尔哈赤，此地乃大明地界，尼堪外兰乃大明册封的官员，你敢擅闯，便是挑衅大明，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说罢，明军将士纷纷拉弓搭箭，瞄准建州铁骑，局势一触即发。努尔哈赤虽怒火中烧，眼中杀意翻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斩杀尼堪外兰，却也深知此时不宜与大明正面冲突，自己羽翼未丰，兵马尚少，若与大明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他咬牙切齿，恨恨而返，勒马回望抚顺关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杀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沉声道：“大明，尼堪外兰，今日之辱，我努尔哈赤记下了！”
当努尔哈赤率领兵马进入图伦城时，城中百姓早已打开家门，纷纷跪地迎接，男女老少皆面露喜色，眼中满是感激，不少百姓还捧着水囊与干粮，递给入城的建州将士，纷纷控诉尼堪外兰的残暴统治：“贝勒爷，尼堪外兰这奸贼，平日里横征暴敛，抢夺我们的粮食与牛羊，稍有不从，便会被打杀，还随意杀害族人，我们早已苦不堪言，您可算为我们除了这一害啊！”一名老妇人拉着努尔哈赤的衣袖，泪流满面，“贝勒爷，我的儿子被这奸贼杀害，今日终于报仇了，多谢贝勒爷！”另一名年轻男子跪地叩首：“贝勒爷英明，求您庇佑我们，我们愿意归顺建州，追随贝勒爷！”
努尔哈赤见状，当即翻身下马，扶起跪地的百姓，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诸位乡亲，尼堪外兰作恶多端，今日已被我等击败，往后我必护佑你们周全，轻徭薄赋，让你们安居乐业，不受欺压！”随即下令安抚百姓，严申军纪：凡敢烧杀抢掠、欺凌百姓者，立斩不赦！违令者，不论亲疏，一律严惩。同时命费英东打开尼堪外兰的粮仓，开仓放粮，救济城中贫苦百姓，将尼堪外兰囤积的粮食、牛羊，分发给城中百姓，百姓们领到粮食与牛羊，个个喜笑颜开，对努尔哈赤感恩戴德；又派人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医治受伤的百姓与将士，军中郎中穿梭在城中，为受伤的将士与百姓包扎伤口，图伦城中的秩序很快便恢复正常，百姓安居乐业，对努尔哈赤感恩戴德，纷纷表示愿意归顺建州，追随努尔哈赤，不少年轻子弟还主动报名，加入努尔哈赤的队伍，想要随他征战四方，诛灭奸贼，壮大建州。
努尔哈赤立于图伦城城头，迎着秋日的寒风，衣衫猎猎，披风翻飞，望着尼堪外兰逃亡的抚顺关方向，手中虎头湛金枪紧握，指节发白，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尼堪外兰，今日暂且让你苟活于世，他日我必提兵直入抚顺，踏平大明边关，取你首级，祭奠我父祖与古勒寨死难军民的在天之灵！”此时的努尔哈赤，或许还未曾想到，自己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的这一天，不仅是为父祖报仇的开始，更是建州女真崛起的开端，是辽东大地风云变幻的起点，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古勒寨的血色记忆，觉昌安与塔克世的沉冤，化作了努尔哈赤征战四方的不竭动力，时时刻刻激励着他前行。此后，努尔哈赤以图伦城为新的根基，招兵买马，整肃兵马，严明军纪，日夜操练将士，提升军队战力，制定了严格的军规，赏罚分明，极大地提升了军队的战斗力；又派人收服周边散落的女真小部落，以恩威并施之策，对归顺者予以安抚，赐予粮草牛羊，划分土地，对反抗者则坚决诛杀，荡平异己，安抚百姓，深得各部族的拥戴。建州女真的势力日渐壮大，兵马日渐充盈，军械日渐精良，成为辽东大地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远在京师的大明王朝，依旧深陷党争困局，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互相倾轧，争斗不休，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官员们只顾着争权夺利，结党营私，全然不顾国家安危，百姓疾苦。万历皇帝虽有心集权，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却苦于朝臣掣肘，东林党与阉党互相争斗，心力交瘁，对于辽东一隅的这场小小战事，只当是女真部落间的私斗，毫不在意，朝中百官更是忙于内斗，无人顾及辽东局势，认为努尔哈赤不过是女真一隅的小小部落首领，翻不起什么大浪，对其置之不理，放任其发展壮大。
他们殊不知，自己眼中的“小小叛贼”，终将率领着铁血八旗，踏破山海关，入主中原，敲响大明王朝覆灭的丧钟。万历十一年的辽东烽烟，燃起于赫图阿拉的十三副遗甲，那斑驳锈蚀的铁甲，承载着血海深仇，承载着部族希望，不仅点燃了努尔哈赤的复仇之火，更点燃了一个腐朽王朝的覆灭之火，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铁血时代。辽东大地的风云，自此彻底变幻，华夏历史的篇章，也将由此翻开新的一页，金戈铁马，铁血征程，已然拉开序幕，乱世争霸，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