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站在她身侧,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此行本是为江南苏家的一桩旧案而来,却不料卷入沈家旧怨的漩涡,如今更是要随沈清晏一同面圣,指证两位当朝尚书。“沈姑娘,李嵩与王虎久居高位,党羽遍布朝野,即便有魏忠贤的供词与锦帕为证,想要一举扳倒他们,怕是不易。”
沈清晏侧目看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清明的坚定。“我知道。但当年沈家满门被冤,无数忠良遭楚玄一党构陷,如今楚玄已死,魏忠贤伏诛,若不能将李嵩、王虎之流连根拔起,父亲在天难安,大周的朝局也难称真正清明。”
船靠岸时,早有太子府的人候在码头。李公公佝偻着身子,见到沈清晏,浑浊的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郡主,您可算回来了。太子殿下得知您在江南的消息,日夜忧心,已在府中候您多时。”
沈清晏扶起他,声音微哑:“李公公,辛苦你了。”
马车驶入长安街,市井繁华依旧,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盛。这是周念辅政半年来的成效,轻徭薄赋,整顿吏治,连带着长安的风气都清朗了许多。可沈清晏知道,这繁华之下,仍有暗流涌动 —— 李嵩主掌户部,把持着国库钱粮;王虎手握兵部,掌控着京畿之外的半数兵权,两人如同附骨之疽,若不除之,终是大患。
太子府的庭院里,周念正临窗批阅奏折。他身着月白常服,未戴冠冕,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比半年前更添了几分沉稳威严。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看到沈清晏的那一刻,眼中的冷峻瞬间消融,起身迎了上来。
“清晏,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关切,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眉头微蹙,“江南之行,可是受了不少苦?”
沈清晏躬身行礼,将怀中的锦帕与供词双手奉上:“太子殿下,清晏幸不辱命。江南织造局总管魏忠贤,乃是当年构陷沈家的主谋之一,现已伏诛。这是他的供词,还有父亲当年留下的锦帕,足以证明户部尚书李嵩、兵部尚书王虎,皆是楚玄一党。”
周念接过锦帕与供词,指尖触到那绣着玉棠春与 “魏” 字的锦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快速翻阅着供词,每看一页,眉头便皱得更紧一分。待看完最后一页,他猛地将供词拍在桌上,沉声道:“李嵩、王虎!好大的胆子!”
温庭远、萧策、顾衍之三人恰在此时前来议事,听闻此事,皆是大惊。温庭远接过供词细看,越看越是心惊:“魏忠贤供认,当年沈大人之所以会被罗织罪名,正是因为他发现了李嵩勾结楚玄,暗中挪用国库钱粮,用以扶持楚玄的势力。而王虎则是负责为楚玄一党提供兵械支持,甚至参与了构陷忠良的谋划。”
萧策身为御林军统领,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王虎手握兵权,若他真有反心,后果不堪设想!太子殿下,臣请即刻调动御林军,将李嵩、王虎二人拿下!”
顾衍之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萧统领不可冲动。李嵩、王虎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且王虎手握兵权,若贸然动手,恐引发兵变。再者,魏忠贤已死,仅凭这一纸供词与锦帕,未必能让百官信服,反而会打草惊蛇。”
周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沈清晏,目光中带着询问:“清晏,你在江南,可还有其他证据?”
沈清晏点头:“魏忠贤的织造局府中,藏有大量往来书信,皆是他与李嵩、王虎勾结的凭证。苏公子已派人将那些书信妥善保管,不日便会送至长安。此外,寒山寺的那个老和尚,乃是楚玄安插在江南的眼线,他也供认了李嵩、王虎的罪行,只可惜已被我当场斩杀,未能生擒。”
苏澈此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在下苏澈,江南苏氏子弟。那些书信在下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届时,有书信、供词、锦帕三重证据,纵使李嵩、王虎巧舌如簧,也难以抵赖。”
周念打量着苏澈,见他气度不凡,又听闻他在江南多次相助沈清晏,心中已有了几分好感:“苏公子仗义相助,大周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此事过后,太子府必有重谢。”
“殿下言重了。” 苏澈微微欠身,“沈姑娘为父报仇,为朝除奸,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几人又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计策:先按兵不动,待书信送达后,由顾衍之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呈给景和帝。同时,萧策暗中调动御林军,加强京畿防卫,防止王虎狗急跳墙。温庭远则在朝中联络忠良之臣,为扳倒李嵩、王虎造势。而沈清晏与苏澈,则负责在宫外接应,防止李、王二人的党羽暗中销毁证据。
计策既定,众人各自散去。沈清晏留在太子府,看着周念伏案处理政务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半年前,他还是南城陋巷中的一介教书先生,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撑起大周的半壁江山。而她,也从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成长为能独力追查旧案的忠勇郡主。
“清晏,” 周念突然抬头看她,“此次江南之行,辛苦你了。待此事了结,我便向父皇请旨,恢复你沈家的荣光,让你风风光光地回沈家旧宅。”
沈清晏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希望,大周的朝堂能真正清明,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样,父亲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
周念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你有这份心,实乃大周之幸。”
三日后,书信如期送达。顾衍之将所有证据整理完毕,连夜入宫,呈给景和帝。景和帝看罢,龙颜大怒,当即拍案而起:“李嵩、王虎这两个逆贼!竟敢勾结楚玄,构陷忠良,挪用国库,把持兵权!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将二人押上金銮殿,当众审问!”
消息传出,长安城内顿时风起云涌。李嵩与王虎得知魏忠贤伏诛,证据被呈给圣上,皆是大惊失色。两人连夜在李府密会,商议对策。
“王兄,如今证据确凿,圣上震怒,明日早朝,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李嵩面色惨白,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
王虎却是一脸狠厉:“事到如今,怕也无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鱼死网破!我手中掌控着十万边军,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入京,废了景和帝,另立新君!届时,你我二人,一个为相,一个为王,岂不快哉?”
李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如今太子周念深得民心,御林军又掌控在萧策手中,你若贸然起兵,必遭天下人唾弃,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王虎怒声喝道。
李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日早朝,我们只需一口咬定,所有证据皆是魏忠贤伪造,是沈清晏为了给沈家报仇,故意罗织罪名陷害我们。只要我们拒不认罪,圣上也奈何不了我们。待熬过这一关,我们再暗中联络党羽,寻找机会,除掉周念与沈清晏!”
王虎想了想,觉得李嵩的话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早朝,我们便来个死不认账!”
两人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们的密谋,早已被萧策安插在李府的暗探听得一清二楚。萧策得知消息后,连夜入宫,将此事禀报给了周念与景和帝。
景和帝听后,更是怒不可遏:“这两个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密谋反抗!传朕旨意,萧策,你即刻调动御林军,将李嵩、王虎的府邸团团围住,防止他们的党羽逃脱。同时,加强皇宫守卫,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行刺朕与太子!”
“臣遵旨!” 萧策领命,连夜去调动御林军。
周念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知道,明日的早朝,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但为了大周的清明,为了无数忠良的冤屈,他必须赢下这场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