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江南按察使苏大人的密信到了。” 贴身女官锦书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沈清晏放下折子,接过信笺。火漆上印着苏家的玉棠春纹,展开信笺,苏澈的字迹清隽有力,寥寥数语便说清了江南蚕桑的困境:近年苛捐杂税虽免,但蚕种老旧、织机落后,加之官府采买压价,桑农与织户依旧生计艰难。信末,他附了一条建议 —— 由朝廷出面,征集天下优良蚕种,改良织机,同时设立官营桑市,以公允价格收购丝绸,杜绝中间盘剥。
“此计甚妙。” 沈清晏低声赞道,指尖在信笺上轻轻划过。她想起在江南时,见过织户们守着破旧的织机,日夜劳作却连温饱都难以为继;桑农们看着染病的桑苗,眼中满是绝望。这些景象,与父亲沈渊当年在奏折里描述的民生疾苦,几乎如出一辙。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长安城。周念登基后,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朝堂已渐趋清明,但民间的积弊,非一日可解。蚕桑与织造,不仅关乎百姓生计,更是大周的赋税重源,若能革新,必能惠及万民。
“锦书,备车,去御书房。” 沈清晏吩咐道。
御书房内,周念正与户部、工部的大臣商议漕运之事。见沈清晏进来,他眼中的冷峻瞬间化为柔和,挥手让大臣们暂退,起身迎了上来:“清晏,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陛下,臣妾有一事想与陛下商议。” 沈清晏将苏澈的密信递上,“江南蚕桑织造积弊已久,苏澈在信中提出的新政,臣妾以为可行。”
周念接过信笺,细细读完,眉头微蹙:“改良蚕种、革新织机,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设立官营桑市,又要触动地方官商的利益,阻力怕是不小。”
“臣妾知道。” 沈清晏语气坚定,“但民生为社稷之本。桑农织户的生计,便是大周的根基。至于阻力,臣妾愿亲赴江南,督办新政。一来可实地考察,二来也能借苏澈在江南的势力,压下地方的反对之声。”
周念看着她,眼中满是动容。他知她素来不爱深宫束缚,更念着江南的百姓,只是江南路遥,他实在放心不下。“你刚入宫三月,便要远赴江南,朕……”
“陛下,” 沈清晏打断他的话,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妾不仅是大周的皇后,更是沈渊的女儿。父亲一生为民生奔走,臣妾岂能坐视桑农织户受苦?再者,新政若成,既能改善民生,又能增加赋税,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周念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朕准你亲赴江南。朕会令苏澈全力配合你,同时调派五百御林军随行护驾,再传旨江南各州府,不得怠慢。”
三日后,沈清晏的车驾悄然离京。她未带凤冠霞帔,只着一身青布衣裙,与锦书、苏澈派来的护卫一同,沿着当年北上的路线,再次南下。
车驾行至苏州城外,苏澈已带着几名桑农与织户代表在官道旁等候。见到沈清晏,他微微躬身:“皇后娘娘。”
沈清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身后几位衣衫朴素的百姓身上:“这几位便是桑农与织户的代表?”
“回娘娘,正是。” 苏澈侧身让开,“这位是吴老丈,种桑五十年;这位是张阿嫂,一手织锦的好手艺,却因官府压价,只能勉强糊口。”
吴老丈与张阿嫂连忙跪地行礼,沈清晏亲自将他们扶起:“老人家,阿嫂,不必多礼。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难处。”
吴老丈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颤声说道:“娘娘,我们桑农苦啊!蚕种还是三十年前的老品种,易染病,吐丝少;官府来收桑叶,价格压得比粮食还低。织户们更苦,织出的锦缎,官府只给三成价钱,若是不卖,便会被安上抗税的罪名。”
张阿嫂也跟着抹泪:“娘娘,民妇的丈夫,就是因为不愿低价卖锦,被官府抓去,活活打死了……”
沈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她虽早知江南蚕桑的困境,却未想过竟惨烈至此。她握住张阿嫂的手,语气沉重:“阿嫂,你放心。此次本宫前来,便是要为你们讨回公道,让桑农织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半月,沈清晏走遍了江南的桑田与织坊。她亲自查看桑苗的长势,询问蚕种的优劣,甚至跟着织户们学习操作织机。她发现,苏澈信中所言非虚,不仅蚕种老旧、织机落后,更有地方官员与奸商勾结,垄断蚕种与织机的买卖,肆意盘剥百姓。
为了推行新政,沈清晏采取了三步走的策略。第一步,由朝廷出面,征集天下优良蚕种,邀请江南的养蚕能手,在各州府设立蚕种改良所,免费向桑农提供新蚕种,并教授科学的养蚕方法。第二步,命工部召集能工巧匠,改良织机,制成效率更高的脚踏织机,低价卖给织户,无力购买者,可由官府赊账,待丝绸卖出后再分期偿还。第三步,在苏州、杭州等丝绸主产区,设立官营桑市与织市,由朝廷派专人管理,以公允价格收购桑叶、蚕茧与丝绸,杜绝中间盘剥。
新政推行之初,遭遇了重重阻力。地方官员以 “劳民伤财” 为由,纷纷上书反对;官商们则暗中囤积蚕种与织机,试图逼迫桑农织户就范。面对这些阻力,沈清晏毫不退缩。她命苏澈彻查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查出数名与奸商勾结、贪赃枉法的官员,当即革职查办,斩首示众。同时,她下令官府开仓放粮,将囤积的蚕种与织机全部没收,免费发放给桑农织户。
短短半年时间,江南的蚕桑与织造业便焕发出新的生机。新蚕种吐丝多、质量好,脚踏织机效率比旧织机提高了三倍,官营桑市与织市的公允价格,让桑农织户的收入翻了几番。苏州城外的桑田里,吴老丈看着绿油油的桑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杭州的织坊里,张阿嫂操作着新织机,织出的锦缎流光溢彩,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这一日,沈清晏站在苏州的阊门上,望着运河里满载丝绸的商船,心中满是欣慰。苏澈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轻声道:“皇后娘娘,新政已成,江南的桑农织户,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沈清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的长安城:“这只是开始。待江南的经验成熟后,臣妾还要将新政推广到全国,让天下的桑农织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苏澈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后,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更有着一颗爱民如子的心。有她辅佐永熙帝,大周的盛世,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