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丘芽美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早上差点迟到，中午的营养午餐里有她最讨厌的青椒，而现在，数学课的最后十分钟，她还要忍受旁边那个“人形自走答题机”。
“……所以，这个函数在X=2时取得极小值。”飞鸟二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黑板，只是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完全正确。”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赞赏，“飞鸟同学的思路总是这么清晰。”
芽美偷偷翻了个白眼。清晰？他那本笔记简直像印刷出来的，连个涂改痕迹都没有。她瞄了一眼自己课本上画的Q版小人——嗯，今天这个修女画得挺可爱，袍子上的褶皱还得再改改……
“羽丘同学。”
芽美一僵。该死，又被抓到了。
“你来解下一道题。”数学老师笑眯眯地点了她的名。
芽美慢吞吞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串鬼画符般的公式，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呃……”
“用换元法。”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
芽美愣了愣，才意识到是飞鸟二世在提醒她。她瞥了他一眼，对方依旧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设t等于根号下x加1……”她磕磕绊绊地复述。
“错了。”飞鸟二世的声音更低了，“是x减1。”
“是x减1！”芽美赶紧改口。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芽美瘫在座位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谢了。”她小声对旁边说。
飞鸟二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镜后的蓝灰色眼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次请认真听讲。你的期中考试成绩很危险。”
芽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能不能说句人话？！
“我、我当然知道！”她鼓起脸，“不用你提醒！”
飞鸟二世没接话，只是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淡棕色的文件夹。芽美眼尖地瞥见文件夹边缘露出的纸张——是警用文书专用的浅蓝色条纹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会是……
飞鸟二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虽然模糊，但芽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三天前“光顾”过的市立美术馆。照片上，一扇天窗被精巧地打开，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而在光斑正中，放着一支白色的羽毛。
她的标志。
“你在看什么？”芽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案子。”飞鸟二世头也不抬，“市立美术馆失窃案。‘圣少女’的第三起案件。”
“圣少女？”芽美眨眨眼，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就是最近电视上说的那个怪盗？好厉害啊，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飞鸟二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目光太直接，芽美几乎要移开视线。
“不厉害。”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是罪犯。”
芽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罪犯？可是她偷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啊，还抓到了真正的坏人……”
“那是警方的工作。”飞鸟二世打断她，“她的行为是盗窃，是非法入侵，是妨碍公务。无论动机如何，犯罪就是犯罪。”
芽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可是……”她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飞鸟二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他比芽美高一个头，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任何人以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对错。如果每个人都像她那样‘替天行道’，社会就乱套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斩钉截铁。
芽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不是因为没有道理，而是因为——他说得对。从法律的角度，圣少女所做的一切，确实是犯罪。
可是，如果法律本身就有漏洞呢？如果那些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就因为有钱有势，就能逍遥法外呢？
“飞鸟君真是……”芽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死脑筋。”
飞鸟二世似乎愣了一下。他看了芽美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随你怎么说。”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但我会抓住她的。很快。”
教室门关上，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芽美额前的刘海。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飞鸟二世空荡荡的椅子，心里乱成一团。那家伙刚才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她有点慌。
不，不行。羽丘芽美甩甩头，把那些不安的情绪甩开。圣少女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她可是……
“芽美！”好友深森圣良从教室后门探出头来，朝她挥手，“社团活动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芽美赶紧收拾书包。
跑出教室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飞鸟二世的座位。阳光下，那个淡棕色的文件夹静静躺在桌面上，边缘的警用条纹纸若隐若现。
等着瞧吧，飞鸟二世。她在心里说。
圣少女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放学的路上，芽美和圣良并肩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飞鸟同学真的在调查圣少女？”圣良咬了一口菠萝包，口齿不清地问。
芽美点点头，踢开路边的石子。“而且态度超级认真。好像不抓住圣少女誓不罢休似的。”
“毕竟他爸爸是警视监嘛。”圣良耸耸肩，“说起来，芽美你好像特别在意飞鸟同学？”
“谁、谁在意他了！”芽美脸一红，“我只是觉得他那种死板的正义感很烦人而已！”
圣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听说了吗？明天开始，学校要举办文化祭准备周，二年级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好像要演话剧。”
“话剧？”芽美眼睛一亮，“什么题材？”
“不知道。不过……”圣良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飞鸟同学被任命为执行委员之一哦。主要负责后勤和场务。”
芽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吧。
要和那个死脑筋一起准备文化祭？
“我能不能请假……”她弱弱地问。
“不行哦。”圣良拍拍她的肩，笑容灿烂，“班长说了，全员参加。而且芽美你手很巧，肯定会被分配做道具的。”
芽美眼前一黑。
而更让她眼前发黑的是，当她回到家，溜进自己房间，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时——里面空空如也。
她用来记录圣少女行动方案、设计图和预告函草稿的笔记本，不见了。
芽美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最重要的是——被谁拿走了？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飞鸟二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蓝灰色眼睛。
同一时间，飞鸟宅。
飞鸟二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正是芽美丢失的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可爱的卡通动物，内页却用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着各种建筑的平面图、安保系统的分析、甚至还有几份预告函的草稿。
字迹很熟悉。
和今天数学课上，羽丘芽美课本上那些涂鸦旁偶尔出现的笔记，几乎一模一样。
飞鸟二世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整理的，关于圣少女所有已知案件的详细报告。从作案手法、目标选择，到预告函的风格、逃脱路线的设计……
然后，他翻开芽美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对比。
目标建筑的弱点分析，吻合。
对安保系统盲区的判断，吻合。
甚至那种带着点顽皮和表演欲的行事风格，也隐隐吻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飞鸟二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渐浓的暮色里，看着桌上摊开的两份资料。
许久，他拿起红笔，在圣少女的档案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他刚刚写下的名字：
羽丘芽美。
旁边打了个问号。
证据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当场抓获。
但方向，已经确定了。
飞鸟二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在消散，深蓝色的夜幕缓缓垂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羽丘芽美说“死脑筋”时，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紫色眼睛。
“圣少女……”他低声自语。
下一次。
下一次，我一定会抓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