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图书馆,阳光斜射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暗交界。飞鸟二世将一份详尽的采购清单推向对面。
“城堡主体,三合板,松木龙骨,白乳胶,腻子……”羽丘芽美念着,越念声音越小。这比偷东西的装备清单还复杂。“这么多?”
“必要材料。”飞鸟二世语气平静,推了下眼镜,“舞台背景需要牢固。你的草稿,比例错了。诺曼式城堡的窗垛比例不是这样。”
他抽出一张打印清晰的结构图,线条精准得像用尺子比着画的。芽美画的歪扭草图被无情地覆盖在旁边,对比惨烈。
芽美脸一热,但没反驳。在专业上硬杠飞鸟二世是自取其辱。她凑近看图纸,发现他不仅修正了比例,还标注了板材尺寸、拼接方式和预估承重。
“这里,大门,”芽美指尖点在图上一个位置,思路被图纸带偏了,“最后一幕骑士要破门,如果这里能做成活动的,效果会不会更好?”
飞鸟二世看了她两秒,那目光让芽美心头一紧。说太多了?太专业了?一个普通女高中生会懂这个?
“动能传递会破坏整体结构。”他开口,却拿起了铅笔,在图纸边缘快速勾勒出新的连接结构,“但可以做成绕轴旋转,配合音效。铰链需要加固,门板用轻质材料,比如木框架蒙帆布,做旧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画,逻辑清晰,考虑周全。芽美有点愣。这算……接受她的提议了?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开始讨论道具细节,不再是单方面的交代。骑士剑的配重,巫女法杖的水晶固定方式,村民陶罐的仿旧上色……一个个难题被抛出来,拆解,组合出方案。
芽美发现,当话题局限在具体制作上时,飞鸟二世其实是个……能沟通的搭档。他不废话,但能听懂她的想法,然后用他那套缜密的逻辑把它变得可行。她提想法,他补漏洞,效率奇高。
有那么一会儿,芽美几乎忘了彼此的身份。她只是专注地思考如何让一个背景板更牢固,一把道具剑挥起来更有手感。直到——
“羽毛笔。”飞鸟二世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关于“纸浆陶罐上色配方”的讨论。他指着清单最后一项,“巫女的书写道具。需要做旧,看起来常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图书馆里只有远处书页翻动的轻响。
芽美感到喉咙发干。羽毛笔。圣少女的预告函,只用羽毛笔。
“哦,那个……”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找根大点的羽毛,染色,绑在木棍上……做旧的话,用砂纸磨磨笔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飞鸟二世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等待一个普通答案。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在清单“羽毛笔”那栏打了个勾,“可以。羽毛和木料,采购时我会留意。”
就……这样?芽美捏着铅笔的手指松了松。他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这么平淡地揭过了。
是没联想,还是……不在意?
不,不可能。飞鸟二世从不会漏过任何细节。他一定注意到了。他提出来,就是为了看她的反应。
而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
可他为什么不说破?
芽美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清单,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这种被悬在半空,不知何时会坠落的感觉,比直接对峙更折磨人。
“明天放学后,”飞鸟二世合上活页夹,开始收拾东西,“采购。三点,校门口。”
是通知,不是询问。
“……好。”芽美应下。她不能拒绝,那会更可疑。
飞鸟二世点点头,拿起东西起身离开。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两排书架之间。
芽美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被修正过的城堡图纸,上面还有飞鸟二世留下的铅笔字迹,工整,冰冷,实用。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羽毛笔”那三个字。
采购。和他一起。在人来人往的市场和商店里。
那会是另一个观察场。他会观察她挑选材料时的习惯,她讨价还价的方式,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属于普通高中生的知识。
而她,也必须观察他。观察这个看穿了她秘密,却选择沉默的同桌,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阳光移动了些,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芽美收起清单和图纸,塞进书包。周五的行动计划,恐怕还得再改。